三日后,临时栈道修通的那天,百姓们自发跪在路边,捧着从洪水里抢出的粮食。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哭着说:“沈医官……我儿子发着高烧,是您冒着雨给他喂药,您自己淋了一夜,都没顾上换件干衣服……”
沈微婉刚要说话,就见萧玦扛着根木头从栈道那头走来,龙袍的下摆卷到膝盖,露出小腿上的划痕。他走到她身边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指挥旗:“剩下的交给朕,你去给孩子们看看病,刚才听秦风说,有几个孩子拉痢疾了。”
百姓们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人喊:“陛下皇后千岁!”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“千岁”声传遍山谷,惊飞了崖上的白鹭。连原本不信“二圣”的南疆土司,也对着他们的方向行了三叩九拜之礼,对身边的人说:“我活了五十岁,第一次见皇帝皇后跳进洪水救人,这样的朝廷,值得我们归顺。”
消息传回京都,周瑾的儿子在朝堂上酸溜溜地说:“皇后娘娘此举,怕是有邀买民心之嫌。”话音刚落,就被镇北王用拐杖指着鼻子骂:“放你的屁!当年北疆大雪,娘娘把自己的棉袄脱给冻死的牧民,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伤兵,你见过哪个邀买民心的人,会把命都搭进去?”
镇北王说着,解开假肢,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干硬的饼:“这是当年娘娘给我的,我留到现在。你要是有胆子,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说你为百姓做过啥?”
周瑾的儿子涨红了脸,再也说不出话。百官看着那半块饼,忽然想起无数个细节:陛下的龙袍总是带着药味,那是皇后熬药时沾的;皇后的凤印旁总放着本《农桑辑要》,里面夹着百姓送来的谷种;他们夫妻住的坤宁宫,夜里总亮着灯,不是在批阅奏折,就是在修订药书。
这样的声望,自然引来了忌惮。七皇子被降为郡王后,仍不死心,暗中让人在江南散布流言,说“皇后私通北疆土司,意图谋反”。结果刚过三日,就被江南的百姓捆了送到京都——为首的是个卖菜的农妇,举着沈微婉当年给她开的药方,哭着说:“就是这位农妇,当年我男人快病死了,是皇后娘娘骑着马跑了八十里地来救他,这样的人会谋反?你们瞎了眼吗!”
萧玦看着被捆得像粽子的七皇子,又看看跪在殿外的江南百姓代表,忽然对秦风说:“把这些百姓请进来,朕要当着他们的面审案。”
审案那天,太和殿第一次挤满了百姓。当七皇子的党羽被押上来时,立刻有百姓认出他们:“就是他!去年在苏州强占我家药圃的!”“他收了盐商的钱,让我们拿不到平价盐!”证词一桩桩摆出来,比锦衣卫查的还详细。
最后,萧玦指着七皇子问百姓:“你们说,该怎么罚?”
百姓们异口同声:“让他去普惠医馆扫地!让他看看皇后娘娘是怎么做事的!”
七皇子瘫在地上,这时才明白,他输的不是权谋,是民心。而这民心,是沈微婉用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,是用踏遍千山万水的脚丈量出来的,是用一双双被药草染黄的手焐热的,谁也抢不走,夺不去。
入秋时,京都举办“万民宴”,百姓们自发带着自家的吃食,从四面八方涌向皇城。北疆的牧民烤了全羊,南境的商户端出荔枝蜜,中原的农妇蒸了小米糕,普惠医馆的女医们熬了大锅的药粥,上面飘着枸杞和莲子。
萧玦和沈微婉坐在百姓中间,像寻常夫妻一样,接过王婶递来的豆腐,尝着老郎中酿的草药酒。沈微婉给萧玦剥着荔枝,忽然指着远处的戏台笑:“你看,他们在演《北疆救主》呢。”
戏台上,穿着布衣的“沈医官”正背着受伤的“七王爷”在雪地里行走,唱腔里唱道:“药草香,民心暖,万里江山一线牵……”台下的百姓跟着唱,声音震得宫墙上的灯笼都在晃。
萧玦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混着药香和米香,忽然低声说:“还记得当年在北疆,你说‘只要百姓有盼头,江山就稳’。现在,他们的盼头里,有你,也有我。”
沈微婉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,那些灯火里,有医馆的药炉,有女学的油灯,有药圃的夜巡灯笼,每一盏都亮得踏实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声望,不是百姓喊的“千岁”,是他们愿意把心里话告诉你,愿意把孩子交给你办的女学,愿意把一年的收成托付给你推广的药圃。
夜深时,百姓们渐渐散去,留下满地的狼藉,却透着暖融融的烟火气。萧玦和沈微婉并肩走在宫道上,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两响,正是二更天。
“你看,”沈微婉指着天上的星星,“那颗最亮的,像不像景琰墓前的七星草?”
“像。”萧玦握紧她的手,“他要是看见现在这样,肯定会说‘婶婶,我说过你能行吧’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笑声落在宫道的落叶上,惊起几只夜鸟。沈微婉知道,这样的声望,是责任,不是荣光。往后的日子,她还要和他一起,把药圃种得更广,把女学办得更多,把百姓的日子过得更踏实,直到这万里江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