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,天还未亮,坤宁宫的烛火就已亮起。沈微婉穿着常服坐在案前,指尖划过《南疆赈灾录》的手稿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的灾情:柳州山洪冲垮了三座粮仓,泉州瘟疫导致十户九空,雷州盐场被台风毁坏,盐价已涨到平日的三倍。
“这些奏折昨夜就该送过来。”萧玦披着朝服走进来,接过她递来的热茶,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,“秦风说你寅时就起身了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微婉指着手稿上的红圈,“你看这里,泉州的瘟疫明明是瘴气引起的,当地官员却说是‘鬼神降罚’,还在烧百姓的药草,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。”
萧玦的眉峰瞬间蹙起,拿过朱笔在“泉州”二字上重重画了圈:“传朕旨意,让太医院的刘医令带着二十名女医即刻赶往泉州,就说皇后亲授的防疫方在此,谁敢阻拦,以通敌论处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沈微婉案上的药草图谱:“你昨夜改的防疫方,用的是艾草和苍术焚烧消毒,配上青蒿煮水饮用?”
“嗯,都是南方常见的草药,百姓容易采办。”沈微婉铺开地图,指着雷州半岛,“盐场被毁的事,我让素心去查了,其实还有三处私盐窖没被发现,只是被盐商藏起来囤积居奇。不如让秦风带人去起获私盐,按平价卖给百姓,既稳了市价,又能治治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。”
萧玦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路线,忽然握住她的手:“以前总觉得朝堂是男人的事,现在才明白,你懂的比满朝文武加起来还多。”
“我只是比他们多走了些地方。”沈微婉笑着抽回手,将温热的药粥推到他面前,“快趁热喝,这是用还魂草和小米熬的,对你的旧伤好。”
早朝时,萧玦刚提出派女医去泉州防疫,吏部尚书就出列反对:“陛下,女子抛头露面已是不妥,怎可让她们参与赈灾?传出去会被万国耻笑我大启无人!”
“耻笑?”萧玦将泉州的急报拍在案上,墨迹溅到尚书的朝服上,“等瘟疫蔓延到京都,百姓尸骨成堆,那时才是真的该被耻笑!普惠医馆的女医治好过北疆的伤兵、京都的疫病,论医术,比你推荐的那些只会开补药的御医强十倍!”
他看向阶下的秦风:“宣皇后懿旨,命普惠医馆素心为防疫总领,持皇后令牌调动地方药材,凡阻挠者,先斩后奏!”
殿内鸦雀无声,百官看着秦风捧着那枚刻着“与民同息”的皇后令牌走出大殿,忽然明白,这位新后不是深居后宫的花瓶,是能与陛下并肩理政的肱骨之臣。
散朝后,沈微婉正在启智女学查看新修订的《女医教材》,素心带着两个女医匆匆赶来,手里捧着刚印好的防疫方:“娘娘,我们这就动身去泉州,只是……地方官若是不配合怎么办?”
“拿着这个。”沈微婉从袖中取出半块狼毒花干,“这是南境土司送的信物,说见花如见人。泉州的土司与他们是世交,若地方官刁难,就去找土司帮忙,告诉他们,治好瘟疫,朝廷会免南境三年赋税。”
素心接过狼毒花,忽然红了眼眶:“娘娘放心,我们就是拼了命,也绝不会让瘟疫再扩散!”
看着她们带着药箱策马离去的背影,沈微婉转身对女学的先生们说:“把防疫方抄成大字报,贴在城门口,再教孩子们唱防疫歌谣,让家家户户都知道怎么预防。”
午后,萧玦处理完奏折,特意绕到普惠医馆。刚进门就见沈微婉正和镇北王核对药材账目,他穿着粗布短打,手指在算盘上打得飞快,药箱上的“普惠”二字被磨得发亮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?”镇北王起身行礼,动作虽有些笨拙,却比当年在朝堂上更显恭敬,“这些是要发往雷州的草药,有治疗外伤的三七,还有预防中暑的藿香,都是娘娘亲自选的。”
沈微婉正在药柜前分类药材,闻言回头笑道:“你来得正好,雷州的盐商已经查到了,秦风说他们的私盐窖藏在海边的山洞里,只是洞口有重兵把守,不好强攻。”
萧玦走到地图前,指着山洞附近的礁石群:“月圆之夜会涨大潮,让水师假装巡逻,趁潮水最高时用火箭射他们的帐篷,盐商怕私盐被淹,定会撤兵,那时再派人进去起获。”
“还是陛下想得周全。”沈微婉递给他一包刚晒好的枸杞,“这是北疆送来的新货,阿古拉说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三成,牧民们都在药圃旁盖了新房,说要让孩子们去启智女学读书呢。”
萧玦捏了颗枸杞放进嘴里,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:“北疆的药圃税已经免了,再让户部拨些银子,建几所男学,让草原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。”
暮色降临时,两人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。宫道两侧的槐花落了满地,像铺了层雪白的毯子。沈微婉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本小册子:“这是我整理的《各地药材图谱》,每个州府的特产药材、药性都记在上面,你看能不能印发给各地官员,让他们因地制宜种药材,既可以赈灾,又能增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