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她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却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,而是熟悉的青纱帐顶,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流苏垂在眼前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这不是她的陪嫁帐子。
她的陪嫁帐子,早在三年前被沈若薇那个贱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连同她亲手绣了半年的嫁衣,连同她藏在妆匣最底层、母亲留给他的那支玉簪,一并化为了灰烬。
沈微婉猛地坐起身,心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她却顾不上这些,反手抚上自己的脖颈——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,没有断裂的喉管,只有温热细腻的肌肤,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不是已经死了吗?
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,死在曾经许诺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未婚夫顾言蹊的剑下。
那天雪下得极大,鹅毛般的雪片砸在脸上,冰冷刺骨,却远不及顾言蹊眼中的寒意。他提着剑,一步步走向蜷缩在柴房角落的她,锦袍上绣着的孔雀开屏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“为什么?”她当时嗓子已经被毒哑,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,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涌出。
顾言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厌恶和冰冷:“沈微婉,你蛇蝎心肠,毒害表妹,构陷忠良,早已不配活在这世上。若薇善良,念在姐妹情分求我给你个体面,可你这样的毒妇,不配。”
蛇蝎心肠?毒害表妹?
沈微婉想笑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更难听的嘶声。
那个所谓的表妹沈若薇,是父亲在外头的私生女,被嫡母接回府里养着,装得一副柔弱善良、与世无争的样子,暗地里却夺走了她的一切——她的嫡女身份,她的才名,她的未婚夫,最后,还有她的命。
是沈若薇设计让她在御花园“失仪”,让她在皇后面前出丑,断了她入宫的可能;是沈若薇在她为祖母调制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,让她日渐孱弱,被诊为“命中带煞”;是沈若薇买通下人,在她送给顾老夫人的寿礼里藏了诅咒之物,让顾家认定她心术不正;最后,也是沈若薇,穿着她亲手缝制的嫁衣,嫁给了本该是她夫君的男人,而她,则被污蔑与人私通,关在柴房,日日忍受非人的折磨。
而这一切,她的父亲,她的嫡母,甚至她一向敬重的祖母,都看在眼里,却为了沈家的名声,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牺牲她这个碍眼的嫡女。
“顾郎……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望着那个曾经会温柔唤她“婉婉”的男人,“我救过你母亲的命……你忘了吗?”
那年顾老夫人突发恶疾,太医院束手无策,是她凭着母亲留下的医书,通宵达旦配出药方,才从鬼门关抢回了顾老夫人的性命。也是因为这份恩情,顾家才主动求娶,与沈家定下了婚约。
顾言蹊的剑顿了顿,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:“那是你沈家欠我顾家的。如今,一笔勾销。”
话音落下,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她的喉咙。
剧痛传来的瞬间,她看到柴房的门被推开,沈若薇穿着一身大红嫁衣,依偎在顾言蹊身边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,对着她无声地说:“姐姐,你的东西,我都替你收下了。你的命,也该给我了。”
原来,连死,都要让她看着自己的仇人穿着嫁衣,笑靥如花。
恨意如同毒藤,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,勒得她几乎窒息。若有来生,她沈微婉,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,不得好死!
“小姐,您醒了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惊喜和担忧。
沈微婉猛地回神,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,看到她坐在床上,手里的铜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,她却顾不上,快步跑到床边,眼眶通红:“小姐,您可算醒了!您都昏睡一天了,吓死奴婢了!”
是春桃。
她的大丫鬟春桃。那个在她被关柴房时,偷偷给她送吃的,最后被沈若薇发现,活活打死,尸体扔去乱葬岗的春桃。
沈微婉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春桃,眼眶瞬间就热了。她伸出手,颤抖着抚上春桃的脸颊,触手是温热的,带着少女的柔嫩。
不是假的。
春桃还活着。
那她……
沈微婉猛地掀开被子,不顾心口的疼痛,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。黄铜镜面有些模糊,但清晰地映照出一张年轻的脸庞——十五岁的模样,眉眼精致,肌肤白皙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正是她及笄前后的样子。
她真的……回来了?
回到了十五岁,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?
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春桃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,连忙跟过来,拿起一件外袍想给她披上,“地上凉,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