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从先前进门时就一直“哇”个不停,“这就是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吗?很漂亮呢!就是没什么人,咳咳咳。”他在房间里跑了一圈,终于是平复下稍显激动的心情。
倾奇者看着周围,被囚禁在这里的时光宛如昨日,如今想来,已经完全记不起那究竟是何种滋味了。初次从这里离开时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再也不要回来,可他还是回来了;于是他又想,干脆就在这里死去好了,反正也无人在意,但他依旧未如愿;然后,他又一次离开了这里,因为这里本就不属于他;最后,他回来看它最后一眼,只是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。
“跟你一样,我也是被人抛弃的,那时我就住在这里……不,准确来说,是被困在这里。不是什么好地方,即便你很喜欢,我们也不会搬到这里来的……抱歉。”倾奇者垂下头,额间的发丝从耳侧垂落下来,半遮半掩,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知道的,我只是从来没见这样的房间,有些好奇而已,咳咳咳,而且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要像家人那样一起生活嘛,所以我不会提出让你为难的请求的,你不要担心,”孩子牵过他的手,轻拍着他的手背以作宽慰,“能遇见你,我已经很幸运了。你不喜欢这里的话,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,咳咳咳咳!”
他说得有些着急,牵着倾奇者的手一直咳个不停。
“你不舒服了吗?我们还是回去吧!”看着他的样子,倾奇者有些担心。
“没关系的,咳咳,生了病的人都这样,总咳个不停,我稍稍缓一下就好了。”孩子扬起头,忍着喉间不断上翻地痒意。可终是没忍住,又急促地咳嗽起来,倾奇者看着他略显痛苦的表情,耳边充斥着的是那孩子低哑的声音。他有些焦急,却也只能轻拍着他的背部,牵着他离开此地。
大门被紧紧叩合上,这一次已经没有丝毫反悔的余地了。孩子微微偏侧过眼眸最后朝看它一眼,跟着倾奇者一同离开了那里。洞穴外的世界,渐黄的枝叶是与高风一并留下的,宅邸内散落在窗前的余晖似乎还在眼前,让他们有些分不清何处为现实,何处为梦境。
只等孩子捋清行过之路并非回去的旅途时,才如梦初醒般朝倾奇者追问道:“我们不回去吗?”
“晚点回去,难得过来,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。”倾奇者牵着他,将他领到一旁的树荫下,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,我去周围看看,可好?”
“不和你一起吗?”孩子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“我会好好跟着你,不会乱跑的,咳咳咳,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。”
“我不会丢下你的。我只是担心万一碰见不好的人,我怕我护不住你;而且,在野外寻找食物是很辛苦的,你的身体受不住的。”倾奇者蹲下身来握紧孩子的手,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。
“我……”他还想解释点什么,想了想又道:“那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喔。”
“嗯,我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倾奇者揉揉他的头顶,往右侧的山林里走去。
孩子坐在树后的荫蔽里,看着眼前起落的海水发呆,身后的树林里不时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,又被头顶的鸟鸣遮掩下去。在岛屿南侧的海岸边,是很少会有人行至此处的,倾奇者先前观察过很久,只要他不乱跑,是几乎遇不见什么危险的,否则也不会放心将他独自留在这。
孩子等了很长一段时间,始终不见倾奇者的身影,温暖的阳光烘烤着脚下的土地,腾起微微的热浪,暖和又惬意。紧绷的神经逐步放松下来,随之而来的是漫长且绵软的困倦,让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梦中,是还有些许记忆的父母。自他记事时起,陪在身边的便只有母亲一人,而他对父亲的了解只有桌上那张黑白的老旧照片和邻居口中的描述。
他的父亲是一名锻造工匠,有着一身极好的锻冶本领。因为出色的能力,很快得到了冶炼核心区负责人的赏识。于是,日子渐渐好了起来,让他的父母亲有能力翻修屋舍、添置多余的家居,也让他们决定为家中增添一个小小的生命。
他是带着爱和期望出生的孩子,虽然父亲在他不满一岁的时候就病走了,但母亲从未将生活的重压过早地交付在他身上。日子虽然过得紧,却靠着母亲一手极好的绣工,让他度过了一个短暂且相对自由的童年。
可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很久,某一日,当他带着从野外偶然寻得的树莓回家,却在半遮半掩的门口处听见母亲求着邻居阿婶在她走后帮忙照顾他。一瞬间,他只觉得心脏漏了一拍,耳边充斥着低鸣声,他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何要将他交给一个外人,父亲走了,他都还没能好好记住他就走了,而现在,母亲也不要他了。
他很生气,推门进去大声质问母亲究竟为什么,可她只是紧闭着唇角,终是没再开口。是邻居阿婶轻声唤了他名字,将他拢在怀中告诉他:他的母亲生了病,是不得已才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