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斥着整个胸膛,他从未想过如此丑陋的东西竟然是自己求而不得的。
哈哈哈哈,哈哈哈哈!
所有难以表述的情感此刻汇聚成满腹绞痛的嗤笑,挣扎着从他喉咙里撕裂出来。顷刻以后,那颗枯萎的心脏连同装置一起被狠狠摔在地上,盒子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褐色的血水,在触地的一瞬间便向他泼洒开来。它们落在了他的衣角,洇出大片暗色的血花,沾满咸涩的味道。
鼻腔不断抽吸着,将夹杂着腐朽的、又带有血腥味道的空气不断朝身体里□□。呼吸交换间,积压已久的苦痛忽而上泛,被迫从胸腔疲惫的禁锢中干呕出来。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汹涌而出,它们滴落在覆满尘灰的地板上,被洇湿的泥壤如同结痂的疤痕那样,永远地固着在了他的眼前。
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爱,便先一步接受了死亡。
他第一次学会了哭泣。
——为那早已干涸的血泪。
他离开了那里。
桂木大人出事了!
他又看到了一段记忆。原想关闭大炉以后就离开那里的,可身后吵嚷的声音又将他拖拽了回去。
太多、太多的人拥挤在炉心前,一如当初他们围在一起观察他那样,密不透风。
又发生了什么?桂木怎么了?
他用力挤开人群,想看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当最后一人终于被他拨开时,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柄不久前刚锻好的、名为大蹋鞴长正的刀,它正被长正高高地扬起,炙热的光烙在它的锋刃上,折射出刺眼的锋芒。
他只来得及看清那柄刀扬起又落下,在一瞬间,鲜红色的液体飞溅开来,曝晒于耀眼的日光中。随即倒下的,是桂木面目全非的身体。
没有任何的缓冲。
瞳孔皱缩下的映影,是为最残忍的杀戮。
“啊……”
满地的血色惊得人群不断后退,将他从人群中剥离了出来。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,一股巨大的窒息感裹挟着他,难以哽咽。数十秒过后,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想上前护住那被切开的胸口时,却被人群死死拉住。
身后的无数双手紧紧勒住他的胳膊、他的肩膀。甚至最后,不惜死死捂住他的嘴角,连哭喊都不被允许。
他最终是被拖拽着送出去的,在人影交汇的缝隙里,于桂木,只留下了此生最后一眼。余光里唯有那张晦暗的脸,艰难蠕动着唇角。
他说,让他走!
一切归于死寂。
他带着此生诸多的噩梦将自己放逐在此。尽管他可悲至极,也一无所有。
只是偶尔,那被烈火灼烧过的十指还会隐隐作痛。
他没能死去。
为此,他略感遗憾。
倾奇者还是离开了那囚困自己的幽暗之地,那里唯独不属于他。窗棂外的世界依旧纷繁杂乱,如风中凌乱破碎的蛛丝,缭乱得难以拼凑。
最后一次看向那方四角之笼,于鸣神遗留的威光之下,他向着昨日昏黄的余晖迈入了自己的命运之中,只为继续寻找一颗不曾拥有过的「心」。
他开始在这已遭遗弃的土地上流浪,在世间与人间的边缘游走。趋于永恒的年限让他长久的目睹着这片土地的命运,可这些,就算是没有心的人偶都已感到厌烦。
他苦苦追寻的东西,被轻而易举的安置在人类的胸腔里,在饱受摧残与折磨后一刀切过,于烈火中焚为灰烬。
自此,难寻痕迹。
得到的理所当然,无所谓它会怎样。
他笃定过,如果自己能够拥有一颗心的话,他一定不会让它在那处凋落。
不,他一定会有的!
「我会保护它,让它成为整个世界的延展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