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磕磕绊绊道:“总之,你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?就算你是一个小人偶,也应该有名字的。”
为什么一定要有名字呢?
他不懂。
记忆中的那个人,除了金羽,没有再给过他什么。名字,是重要的东西;而重要的东西,他没有。可是他们说,他应该有。
那,没有的话会怎样呢?
孩子们被问住了,他们答不上来,只觉得这个小人偶好生奇怪,不仅什么也不知道,还总是问一些让人答不上来的话?
“可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名字,在更远的地方,那里的人们也都有名字;就连一只小猫、一只小狗,还有抓到的鬼兜虫,甚至是一只娃娃都有名字。”
递给她堇瓜的那个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了她的娃娃:“就像圆子一样。圆子,是我给她起的名字。没有名字的时候她还不长这样,后来有了名字,她陪我一起玩、一起上学。妈妈还会给她洗澡、做漂亮的衣服,我们一起就像家人那样……”
话音还未来得及落下,她像黑暗中扑闪的小狸猫突然嗅到了什么那样,连忙点头道:“有了名字,就有了家人,还会有很多朋友!”
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名字是重要的,但似乎又不是那么明白。
孩子们不再急于追问他的来历,以免这个小人偶又问出一些奇怪的问题。
他们来找他不是为了解答这些奇怪的问题的,那是大人们才做的事。
他们只是孩子,是来交朋友的。
但他们还是安慰他道:“不必着急,名字这种重要的东西当然要好好考虑了,等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以后,再告诉我们吧!”
因为,重要的东西从不轻易既定。
他们凑在一起分享了那几只堇瓜,并以此作为约定:“既然你收下了我们的见面礼,那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!等你找到了名字,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们。”
小人偶点点头,轻咬了一口捧在手里的堇瓜,将香甜的果肉混着约定一起咽下。烫烫的、软软的果肉,还有炭火炙烤过的味道,一起在舌尖上跃动着,然后慢慢滑入身体里,将空落的躯体填满,连带着胸口处的那片空洞也被满足所短暂的替代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是他从未体会过的。
很喜欢——
往后的日子里,孩子们三天两头的往这儿跑。他们给他带来了很多东西:旧到快要掉页的童话书、新鲜的堇瓜和树莓、从无败绩的鬼兜斗虫以及在废矿堆里发现的漂亮晶石。他们凑在一起玩游戏,从最简单的捉迷藏开始,即便他总是找不到他们;或者,去附近的海滩上捡一些奇怪的贝壳、抓滑溜溜的鳗鱼和螃蟹。
浅滩里长满了海草,顺着海浪涌过的方向不停摇曳,只要逆着水流走去,那些海草就会堆挤在脚背上,一路攀升缠上小腿。咸湿的海风会吹奏着衣摆,将他们扯向温暖的海岸,很舒服。若在天气极好的午后,阳光铺照在水面上,随着波流摇晃着细碎的光,斑驳的光影打在身上,闪着眼。
短短几日,一无所知的小人偶渐渐被孩子们所展现出来的世界所吸引,他对所有的未知事物都抱有充沛的好奇;而孩子们也不吝啬于分享有趣的东西,因为这令他们颇有成就感。
“明明几天前他还什么也不懂,什么也不会,就连最简单的睡觉都不会。”
“可他能坐在那等我们一整天,这可是我们都做不到的。”
“不过他好像从来没有睡过觉,他不会困吗?”
“人偶应该不需要睡觉吧?”
“但他需要吃东西,上次的堇瓜他吃了很多呢!”
“这说明他喜欢我烤的堇瓜,毕竟我烤的堇瓜可是最甜的!”
“他也看了我的故事书,他一定也喜欢那些故事。”
“他还摸了我的鬼兜虫呢!”
“可你的虫子差点夹到他的手指。”
“只是差点,还没有夹到呢!再说,人偶又不会痛。”
“你又不是人偶,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几个孩子一路吵嚷着,就在他们即将争吵起来时,前面的伙伴突然回头让他们噤声:“嘘,前面有人!”
他们一下捂住了嘴,蹑手蹑脚地从旁边猫过去观察情况。
门口站着几人,远远看去像是几个大人,正在和另一位说着什么。小人偶在他们中间,他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拘束。他们又靠近了一点,看清另一人的模样:“是丹羽大人!他回来了!”
孩子们有些慌了,那今天是不是不能去找小人偶玩了?
丹羽大人回来会把他送走吗?
可他们才刚成为朋友不久,他还什么都不会呢!
他们立刻安静下来,仔细偷听着大人们的谈话:“人偶……回去……之后再……!”
怎么办,他们真的要把他送走!
可恶,居然商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