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班还没溜走的人,眼睛唰一下全亮了,手里的动作都停了,竖着耳朵,抻着脖子,生怕错过一点动静。林亦欢嘴巴张得能塞鸡蛋,猛扯谢望临的袖子。谢望临眉头拧得死紧,盯着沈时序手里的保温盒,又看看僵在原地的祝衿安,没动。
祝衿安后背僵直,手指抠紧了书包带子。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视线,好奇的,看戏的,幸灾乐祸的。也能感觉到教室中间那道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目光,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。
操。又来了。
他牙根咬得发酸,心里那点刚平复下去的惊涛骇浪又翻涌起来,撞得他头晕目眩。去?不去?去了说什么?当着这么多人的面?
“等我过去?”沈时序的声音又响起来,还是那样平铺直叙,但里面那点威胁的味儿,只有祝衿安听得懂。
祝衿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他猛地转身,低着头,谁也不看,撞开几张碍事的桌椅,哐哐作响,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教室中间那个罪魁祸首走过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。
他在沈时序课桌前半米远的地方刹住车,死活不肯再靠近,头垂得低低的,只能看见对方擦得干净的鞋尖和一丝不苟的校服裤线。
“干嘛。”声音从喉咙眼里挤出来,又干又涩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……心虚。
沈时序没说话,只是把那个保温盒往前递了递,直接塞到他眼皮底下。
盖子没拧紧,一丝熟悉的、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儿飘了出来,混着点枸杞红枣的甜味。
又是吃的。
祝衿安盯着那盒子,胃里空得发拧,嘴里却泛着苦。他猛地抬头,想瞪他,想吼他“有完没完”,却在撞进沈时序眼睛的瞬间,像被掐住了脖子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那双紫眼睛看着他,很深,不像早上在墙角那么滚烫吓人,但也绝不是平时的冰冷。里面有点别的东西,沉沉的,压得人心慌。好像他不接,就能一直这么举到天荒地老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。
祝衿安脸上臊得慌,耳朵尖烫得快烧起来。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看热闹的脸,心里那股邪火和一种莫名的委屈搅和在一起,烧得他眼眶都有点发酸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不是接,几乎是抢,一把抓过那个保温盒,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沈时序微凉的手指,像被电了一下,差点没拿稳。
“行了吧!”他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,声音有点发颤,抱着那个烫手山芋,转身就想跑。
“药。”沈时序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个精准无比的遥控器,又把他定住了。
一个小药袋被递到他面前,里面是分好的白色药片。
祝衿安看着那药,呼吸一窒。早上被强行喂药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回来,嘴唇上那点柔软的触感好像又复活了。他脸上轰一下炸开,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又猛地涌回来。
他死死瞪着那袋药,手指攥得保温盒嘎吱响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袋小小的白色药片上,充满了各种猜测和探究。
沈时序举着药袋,没催,也没收回去,就这么看着他,耐心好得惊人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 crawl。
祝衿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砸墙的声音。他能感觉到沈时序的视线,也能感觉到身后林亦欢和谢望临担忧的目光,还有全班那些看戏的眼神。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铺天盖地的疲惫猛地攫住了他。
算了。
爱怎么样怎么样吧。
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,肩膀垮了下来,极其缓慢地伸出手,接过那个药袋,指尖冰凉。
没再看沈时序,也没看任何人,他低着头,抱着保温盒和药,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,一步一步,僵硬地走回自己的座位,把东西重重地砸在桌面上,发出好大一声响。
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,胳膊往桌上一趴,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,彻底隔绝了外界。
世界安静了。
他听到沈时序似乎轻轻吐了口气,然后是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,脚步声,和凌盼之、江逢喜低声交谈的声音,最后是教室门被关上的声音。
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,脚步声,议论声,慢慢远去。
教室里最后只剩下他,和旁边不敢过来打扰的林亦欢、谢望临。
他趴在桌子上,一动不动。保温盒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熨烫着他的皮肤,那点鸡汤的香气固执地往鼻子里钻。
药袋硌在他的手心。
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被碾磨吮吸过的、酥麻的触感。
沈时序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像嚼着一颗裹着黄连的糖,外面苦得他舌尖发麻,里面却渗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