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椅拖拉的噪音,嬉笑打闹的喊叫,瞬间把刚才那点尴尬沉闷冲得稀碎。不少人目光还若有若无地往最后排瞟,带着好奇和点儿畏惧。
祝衿安没动,还维持着面朝窗外的姿势,像睡着了。只有搭在桌沿的手指,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林亦欢炮弹似的弹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前座的空位上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声:“安哥!牛逼!老班刚才脸都绿了,屁都没放一个!”
谢望临也走过来,靠在旁边的桌沿,没说话,只是把一瓶刚从小卖部冰柜里捞出来的可乐,轻轻放在祝衿安手边。瓶身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祝衿安眼皮都没撩,伸手摸过可乐,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指尖一缩。他用牙咬开瓶盖,咕咚灌下去一大口。冰凉的带气儿的液体冲进喉咙,压下那点莫名的燥。
“哎,刚看见没,隔壁班花好像换发型了……”林亦欢还在那叭叭个不停。
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漫过来。
祝衿安灌可乐的动作停住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回头。
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那种被视线锁定的感觉,太熟悉了。
沈时序站在三班后门门口,没进来,身形挺拔,校服穿得跟刚从熨斗底下拿出来似的。他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那个靠着窗、浑身写满“别惹老子”的背影上。
凌盼之和江逢喜跟在他身后,也停住了脚步。凌盼之推了下眼镜,视线在祝衿安和沈时序之间扫了个来回,没说话。江逢喜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点,带着点探究。
林亦欢的呱噪戛然而止,脖子有点僵, slowly地转过头,看到门口那尊大神,瞬间噤声,下意识往谢望临那边缩了缩。
谢望临站直了身体,挡在祝衿安斜前方半个身位,看向沈时序,语气还算平静,但带着明显的防护意味:“有事?”
全班至少一半的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看,交头接耳,眼神里闪着兴奋吃瓜的光。
沈时序没理会谢望临,他的目光依旧钉在祝衿安背上,开口,声音不高,却轻易穿透了嘈杂:“东西。”
没头没尾的两个字。
祝衿安捏着可乐瓶的手指收紧,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他猛地回过头,蓝色眼睛里压着火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什么东西?听不懂!”
沈时序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敌意,视线往下,落在他放在桌肚边沿的那个皱巴巴的空书包上,又抬眼看他的脸:“巧克力派。”
祝衿安:“……”
林亦欢&谢望临:“???”
吃瓜群众:(⊙?⊙)?
祝衿安脸上有点挂不住,耳根发热,梗着脖子:“扔了!谁稀罕你那破玩意儿!”
“哦。”沈时序应了一声,听不出信没信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,停在他课桌旁边。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,递过去。
不是巧克力派。是一板用铝箔封好的药片,还有一小盒牛奶。
“饭后吃。”沈时序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作业,视线扫过他刚才喝了一半的可乐,“别用那个送药。”
祝衿安看着那板药和牛奶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猛地挥开他的手:“你有病啊!谁要你管!”
药片和牛奶掉在地上,发出轻响。
空气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。林亦欢紧张地抓住了谢望临的胳膊。
沈时序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紫眸沉了下去。他弯腰,把药和牛奶捡起来,吹了吹灰,再次递到祝衿安面前,动作固执得可怕。
“拿着。”
祝衿安气得眼睛都红了,胸口剧烈起伏,死死瞪着那板药,像是要把它瞪穿。手腕上那个塑料环子硌得他生疼,提醒着他所有不堪和狼狈。
两人僵持着,像两头互不相让的野兽。
凌盼之皱眉,往前一步想说什么,被江逢喜轻轻拉住了。
就在祝衿安几乎要控制不住掀桌子的时候,沈时序忽然极轻微地叹了口气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:“非要我喂你?”
祝衿安瞳孔猛地一缩,昨晚被搂着哄睡的片段和早上那个拥抱猛地撞进脑子,烧得他理智全无。他猛地抬手,不是去接药,而是狠狠朝着沈时序的手腕劈去!
动作又快又狠,带着风声。
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沈时序没躲。甚至手腕都没抖一下。
祝衿安的手掌在离他手腕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。他看到了沈时序平静无波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挑衅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……让人心惊的、洞悉一切的沉静。
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