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捡起可乐拿着烟回头拎自己的行李。
冰可乐还没开封,拿在手里冷冰冰的一片像握着一块冰,周围都是蚊子,她伸手拂了两下。
刚才那来回几趟跑得着急,朴芯咳嗽个不停,背上包又费劲的拖着行李箱,终于鼻尖泛酸,忍不住想哭。
这人怎么这样啊,不就问了他一个问题,不回答就算了,有必要这样戏弄她吗?
那天晚上朴芯去找了小卖部老板问这附近哪里有宾馆可以住。
老板还算热情地给她指了一家,朴芯去住了,但宾馆房间里的被子上有一团可疑的污渍,她最后在椅子上坐到天亮,第二天清早顶着酸胀的黑眼圈出去找车回陇县。
那是她第一次遇到林昕远。
昏暗的巷子,闷热的天气,横斜飘散的烟雾和一截黑色耳钉构成了全部的画面。
他恶劣、脾气差,那时朴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自己往后还会遇到他。
甚至此后的每次相遇,她都在加深这个印象。
*
第二天大巴车送她到镇上,朴芯按照地址去找邻居拿钥匙。
陇县不大,但远比朴芯想象的还要破旧。
但凡有铁的地方都生锈,比如铁门铁栏杆铁扶手,但凡石灰墙面都发黑脱落,但凡水泥地砖都开裂。
楼道里街面上杂草顽固的从水泥缝里钻出来,仿佛是自然的野性正在逐步侵占整个世界。
九月末天气尚且炎热,朴芯拉着行李箱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打通邻居的电话,在对方的引导下找到了周婵的房子。
房子在东石路街尾,几年前政府组织新盖楼房时周婵也出钱翻新了老家的房子,当时只盖了一层,带个独立的小院子。
给钥匙的是位阿姨,叫陈如。
她和周婵以前是初中同学,但自从周婵离婚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,还是前几天朴兴南打电话过来她才知道周婵生病的事情。
世事难料,阿姨拉着朴芯好一顿感慨,摸着她的脸说:“你长的像你妈妈,我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,唉可怜,真可怜。”
朴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跟着说了句:“没事。”
陈如还问了周婵以前的事情,在哪工作,离婚后有没有再找男朋友,怎么得的病之类的。
正说着,从房子里传来一个女声:“妈你在和谁说话,饭好了没?”
陈如回头:“好了好了,你昨天几点才回来,去谁一起去的镇上?饭在锅里你自己盛出来。”
陈如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,里面的人明显不耐烦 :“你问这么多干吗?回来了不就行了吗?”
“你看我说你一句就不行了?”陈如侧身:“你周姨家的女儿来了,她以后也在咱们这念书,跟你一个学校。”
朴芯朝里看,院子里的女生正在用手梳着自己的长发,深蓝色睡衣,昨天晚上朴芯见过她,坐在那个男生机车后座。
对方显然也认出朴芯了,停下手中的动作说:“是你啊?”
朴芯点头,说你好,我叫朴芯,从南京来这里读书。
罗茜扫了她几眼,陈如见她们聊起来问:“你们之前认识啊?”
“不认识,”罗茜趿着拖鞋去厨房,“妈你赶紧做饭,别聊了。”
罗茜的性格好像有点冷,陈如转头对朴芯解释句:“我女儿就这个脾气,我也管不了她。”
朴芯理解地点头。
聊了几句后她拿钥匙回家。
打开门,地板是灰色的砖,年代久远有些都已经断裂了,院子里长了一些杂草,正对面是扇木门。
朴芯停下来看了一会,才恍惚间感觉周婵原来在这里生活过。
她从这里考出去,一路走到大城市,然后结婚,生下自己,
房子里仍旧堆了很多杂物,就左边的一个房间还空着,地面扫过,但是扫的不怎么干净,角落里还有一些灰尘,墙壁上也有发霉的痕迹。
朴芯把行李搬进去,尝试开灯,从门口到房间,只有房间那盏灯是好的。
房子里装有空调,但长久不用,打开先呛了朴芯一口灰。
她咳嗽几声,找了抹布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,整理好衣服和玩偶后又把被子和床垫拿出去晒。
然后去外面买了扫把、拖把和一些糊墙纸,把房间里发霉的角落都挡上了。
朴芯以前很少干家务,等收拾的差不多时也已经六点半了,她随便啃了一个剩面包当晚饭。
陇县天黑的要比浦江早,晒好的被子有股干燥的味道,混合着房间里还未散去积灰味。
朴芯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,她迷迷糊糊,十分乐观的想,无论如何要开启新生活了,这里的人都还挺好相处的。
翻个身,又想,哦——
除了那个男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