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没有降临。
高铁到陇县要十个多小时,朴芯买的是硬座票,才刚坐上没几个小时她就睡着了。
半梦半醒之间,梦到了周婵。
她温声告诉朴芯要坚强,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。
在梦里周婵的身影很模糊,手冰凉。
这是因为在她去世之前朴芯没有见过她几面,她化疗头发掉完了,严重的骨癌甚至腐蚀掉了部分皮肤,她担心朴芯看见了会害怕。
周婵也希望朴芯看见的是世界美好幸福的一面,而不是病痛,算计,折磨。
朴芯梦见她们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,她放学后学着自己炒了一道菜,周婵夸她做的很好吃。
可是朴芯自己尝了一口,却被咸得直喝水。
周婵被她逗乐了,笑着又夹了一筷子菜说:“咸吗?妈妈吃着刚刚好。”
在梦的最后周婵的身影逐渐变淡,朴芯拉住她的手不想她离开。
周婵弯下腰告诉她:“小芯,要快快长大,好好生活。”
然后温柔决绝地拂开她手,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。
朴芯猛然惊醒,伸手揉眼睛时才发现自己流眼泪了。
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,无知无觉,像是早已习惯。
她吸了两下鼻子,拿纸擦眼泪。
到站了又费劲的拖着行李箱去换乘火车,到陇县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
陇县的火车站特别破,站台不大,灯光暗淡,标示牌上都是锈迹斑斑的铁锈,远处是大片长满荒草的空地。
这一站就朴芯自己下车,她独自拖着行李箱出火车时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。
站外没有地铁,没有出租车,车站的地砖开裂,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,朴芯走几步箱子就被卡住。
荒凉,落后,顽固不化这就是她对陇县的第一印象。
出发前朴兴南给了她一个地址。
是以前周婵的家,现在据说是邻居在放杂物,前几天朴兴南联系他们让他们把东西搬走。
但朴芯空有地址,她对这个地方实在陌生,不知道该怎么过去。
倒霉的是手机也快没电了,打车也打不到,导航显示到地方还要三十多公里。
朴芯之前在手机上过查过,说出了高铁站会有三轮车可以坐,但她到站的时间太晚了,外面空无一人。
朴芯拉着箱子,滚轮在不平整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街面上也没人,灰黄的灯光照着街上的店,房屋低矮,朴芯怕鬼,越走越急越害怕,恨不得跑起来。
晕头转向的找了会想看看有没有坐车的地方,也没找到。
连酒店也没看见。
她拉着行李箱,不安和迷茫感逐渐放大,下意识的往前又走了几步,柳暗花明,视线里忽然注意到一处亮光。
朴芯顿时停下脚步仔细看。
亮光处是一台黑色机车,正停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,树的后面是家店,多彩霓虹灯照亮的标识上大大咧咧地写着“成人用品”四个字。
说是亮光其实也不准确,霓虹灯的光很弱,比较亮的反而是车上的人的手机屏比较亮。
不知道是什么界面,手机屏是红光,照着男生的脸,他应该在后仰在机车上,这个距离不清他的长相,但应该是个年轻人。
朴芯犹豫了下,陌生的地方她一时半会也外向不起来,想了会,拉着行李箱在巷子口走过。
然后又走回来,想引起对方的注意。
想的是如果是好心人看见一个陌生人拖着行李箱来回走,应该会出声问两句。
如果不是好心人她也不用麻烦对方了。
但是来回两趟,机车上的男子没有任何反应。
朴芯探头朝巷子里看了眼,巷子很深,远处没光,尽头是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暗。
没由来的无措,朴芯下意识的扣手,纠结几秒,还是认命的过去。
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单纯的脊背后仰,而是长腿翘在车把上,整个人毫无顾忌地在机车上躺倒。
黑色字母T恤,戴着银色的金属项链,红光笼罩着他的脸。
人长得非常帅,而且是朴芯以前从没见过的类型,直鼻高挺,薄唇,眼睛窄长,看上去有些邪性不羁的进攻性。
朴芯出声:“同学……”
没人应声。
对方依旧在看手机。
朴芯伸手轻轻的拍了下机车坐垫:“同学你好,我——”
一句话还没说完,对方掀眼看她。
确实是窄眼,但是不显小。
垂在机车另一侧的手里夹了根烟,他抽了一口,手垂下去,眼珠漆黑冷漠,盯着人从上往下看,青白的烟雾在夜里漂浮,整个人就写满一句话
“老子不是多管闲事的人,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