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人的不甘愿。那是月主种在他们身上的东西。
一个人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之下,一个人像是阴沟里的蛆虫,被囚困于方寸之地。
他不甘心啊。
他真的不甘心。
哪怕当下,云生见到云生慈倒在地上,那失去生机的模样,他也还是恨。恨自己无能,恨自己的命太差,恨那洛溪...
你拿走了我的一切。却还能站在我的面前,试图再次杀掉我。
不可笑吗?那副正义之士的姿态。
常佑看他愣神,果断再次出刀,誓要把出阵的方法从他嘴里砍出来:“你到底说是不说?”
“不说。”云生咬牙切齿,“我更希望你们全都死在这。哪怕要用我做代价。”
这句话听着唬人,实际云生心底明白:自己无法和这把刀抗衡。太不公平了。面前的女人,进步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。然而云生要做最后一搏,他阴暗地想,若能让这两人的魂魄陪同自己一起,被困在这里。届时作为核心的自己,多得是方法折磨他们。
...呵。他瞳孔微缩,电光火石之间,常佑又用他难以理解的速度,轻松突破了防御,他退后一步,想要躲开,而女人只是压低重心,一闪身,再踏出一步,扬刀,云生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。
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臂也烟消云散了。
如果现在就死在这,云生再度指挥着红线进攻,会是自己最好的结局吗?
旧日种种在他的眼前重现。
“阿娘,我以后要像爹一样,做个大商人。”
云生牵着蒋化珏的手,走在街头,另外一只手上,还拿着糖葫芦。
“好呀,永琼想做大商人,那阿娘就帮永琼做大商人。”
蒋化珏俯下身,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糖浆。
“我要挣好多好多的钱,然后让阿娘享福。”他笑,“然后,我去盖好多好多大院子,我们换着住,什么山水造景,我都要做一遍。再找些工匠艺人来,帮阿娘做首饰,每一天都要不重样的,这样,阿娘每一天都能漂亮得和昨天不一样。”
“啊呀,吃了糖葫芦,嘴甜得不像话了。”
蒋化珏止不住笑,孩子的话,当然不能当真,但是,但是,这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。她心底软下来一角,只觉得这个孩子所说的东西,都太可爱了。他还没见过外边的凶险,只是怀抱着一份天真,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快乐,这份真诚无暇的心意,完整地传到了她的心里。
“不是啊,不是因为吃了糖葫芦。”云生认真地纠正,“我不是在说骗话,我是和你说真的!”
“好,好。”
蒋化珏伸出小指:“来拉钩吧。”
“拉钩,上吊,一百年,不许变。”
“拉钩,上吊,一百年,不许变。”
现实却总不如人愿。
面前的刀光凌冽,常佑猛然一击,贯穿了云生的喉咙。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,封在了肚里。
阿娘。
我好想你。
红线随风而逝,一切幻象都被这一刀斩灭。常佑吐出一口鲜血,耳边响起“嗡嗡”声,刀“当啷”一下,掉在了地上。她转过身去,云生慈没有恢复原状,还是躺在地上,像是真的死了。疲惫,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。
结束了吗?还没有。常佑将刀收起,放好,而后抓着云生慈的手臂,把他扛到背上。她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男人的血很快就濡湿了自己的后背,常佑又抓起云生慈的剑,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。
还没完,她把嘴里的血吞下,春又绿没有出现。自己明明已经打碎了这幻阵...
他们去哪了?
闭眼,睁眼。常佑心中有了猜想,却不希望这猜想成真。
或许他们已经上到了山顶。
而那是洛溪的主场。
云生慈...自己要先把他带下山去。
若将他留在此处,那红线不知还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。幻阵已破,上山并非什么难事,她想,自己是希望能够立刻上去,把那两人也捞出来。晚一步,说不定他们也要死了。但是,自己刚经历这一战,常佑叹出一口气,哪怕自己此刻再怎么想要上山救人,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她的体力只够支撑她带云生慈下去了。
要休养多久?连自己也不知道。
鬼神之事,常佑本来是半信半疑,但到了如今,她只能暗自祈祷,祈祷二人有命活到自己赶到。
明明只过去短短几天,常佑想,她却觉得自己和之前的那个侍女,已经是两个人了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她哽咽了,怎么办呢?还能怎么办。
自己不可能对好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