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溪也跪下来,跟着母亲一起念诵。这是他们共同的信仰,月主呵,待到有一日,月落下去,不再升起,就是月主降临的日子。他相信总有那么一日,月主将会在人间现行,祂的福祉将平等地降在所有人身上。
一卷念完,洛却音起身。她咳了两声,不动声色地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。自己时日无多了。
“娘,我让人带你回房去。”
“你想好没有,接下来要让谁管理教中事务?我是快要死的人了,我将要回到月主的身边,而你,还要带领落月教。这不是可以玩笑的事。”
“我...”
“教众之中,没有让你满意的人?”
洛溪心底闪过一个绝妙的想法。
“没有。但我已经想好,要让谁来。”
“是谁?”
“云生的母亲。”
“为何是她?”
“有云生在,她不会不愿意上山来。上了山,有月主庇佑,她恐怕想不起下山的事。”
“你存着什么私心吧。”
“娘最懂我。”洛溪扯开一个夸张的笑,“我不忍看母子分离。”
“你还在怨我。”洛却音淡淡道,“似乎我做什么都是错。”
洛溪的笑脸消失了:“何必这样说话?”
当年他被洛却音带回,她本是要杀了他,以他祭阵,将幻阵修缮至无缺,偏偏洛溪有天分,他在阵中看见了月主,却没有疯,而是被完完本本地送回了庙中。翌日洛却音看见这个浑身伤痕,满眼恨意的男孩,她眼中尽是厌恶——祂选中了他。
祂的偏爱降到一个没有信仰的人身上。
洛却音将他抚养长大,一切都是按照“教主应有的模样”培养,至于洛溪本人,她毫不在乎。只要在自己面前,他是一个合格的教主,自己就无所谓这个叫做“洛溪”的人,已经扭曲成了何种模样。
不管是自己还是教众,或是月主,都不需要一个“人”来领导落月教。
既然是祂选中的人,洛却音说,你就应该做到这些。
看不懂的文字,因为阵法需要血而割开的伤口,洛溪在那间屋子里熬了很久。
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尽头在哪,他只是很恨,自己真想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...但是到最后,他也接受了。
他尝到了甜头。
洛溪第一次杀人,就是在祭坛上。他当时还不是教主,他拿着洛却音交给自己的短刀,抵在那个男人的喉咙上,自己还记得这位教众的眼睛,浑浊的、充满希望的,他恐怕比谁都更想活下去。他就是来向月主求长生的。可是真有长生吗?洛溪将刀捅了进去,血液像是山泉水落到石头上一般,四处飞溅,弄脏了自己的脸。
教众没有挣扎,又或者说,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用在了“不反抗”上。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,拉出十道血痕,洛溪突然笑了出来,他觉得好滑稽。
人为了活下去决定被杀。好好笑。
他笑完,又继续念诵着咒文,以月主的名义为这个可怜的教众祈福。啊,洛溪明白了,他或许早就料到是这个结局,为了让自己死得更体面些,为了让自己死之前抱有一些尊严。为了神鬼之事而死,可说是迷信,因为疾病困苦而死,莫说什么身体不受控制了,还要在死前遭受家人的折磨。
可怜的人。洛溪愉悦地用刀拉开伤口,让它再大一些,可怜的人。这世上到处都是可怜的人。但是又如何?对他来说,没有谁可怜得过自己。也没有人在我难受的时候,向我伸出过援手啊?我被折磨的时候,不也是谁都没有来拯救我吗?
他忽而明了了月主存在的真谛。他情愿相信月主真的存在了。
只要月主真正存在于世,自己的权力就只在洛却音之下,等她死了,自己掌握着阵法,既可讨好皇城中人,又能广收信众。还有什么可以拦着自己?洛却音傻就傻在要遵守什么书上的戒文。换了自己,就一字一句地破戒,哪怕什么地狱?
哪怕是地狱,洛溪想,自己也要拉着人一起沉下去。
洛却音看了他一眼,这个孩子,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,他日渐癫狂,走向了自己无法掌控的道路。然而她相信,这一切也早在月主的预想之中,祂无所不知,祂无处不在,祂的选择,不是自己可以质疑的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洛却音离开了大殿。洛溪看着她远去。
密室内。
云生一动不动,阵法亮起光芒,丝丝缕缕的红线出现,穿进他的伤口。整个密室都变成了红色的海,常佑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,她捏紧了云生慈的手臂。这些东西都是什么?是月主在吃他吗?云生慈脸色发白。自己或许被那月主盯上,成为了下一个目标。
男人一点一点地被分解,重组,分解,重组。直到天光大亮才结束。
常佑吐了。她蹲到了角落去,不忍再看。云生慈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