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二，三......第五窈数着秒，默默在心里计算时间。
闭着眼之后，身体的感官会被被无限放大。五十七，五十八，五十九......
水底的世界一片死寂，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疯狂捶打的声音，像绝望的倒计时。
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，黑暗在边缘窥伺，仿佛下一秒便会吞噬掉她。
第六十秒，第五窈猛地睁开眼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上挣扎，破水而出。
“咳！咳咳......”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，如同濒死的鱼，狼狈地趴在粗糙的水池边缘，湿透的粗布戏服紧紧缠裹在身上，带着令人不适的冷意。
一旁的工作人员见了，迅速散开，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一把。
第五窈低垂着眼眸，长睫上水珠滚动。脑子里闪过刚进组不久时，休息室里发生的那一幕。
在此之前，第五窈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在导演圈子里口碑和名声都很好的徐莱，会偷偷在女演员的休息室安装摄像头。
这已经是第十七次NG,不过是一个溺水的镜头，导演总是能找到理由重来。
上一次NG，导演说在水下的时间不够久，她就憋足了一分钟才出水，一分钟不是导演要求的极限，却已经她身体的极限。
导演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在片场上空炸响：“第五窈，你演的是溺水濒死状态，我要的是痛苦，是挣扎，不是美人出浴，你那是什么表情，给谁甩脸子看呢！”
“对不起导演，我再试一次。”她抹去脸上的水珠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，将所有情绪都死死压在那副美丽苍白的皮囊里。
合同签了，路是自己选的，她只能戴着枷锁走下去。
从只有一个镜头没有台词的背景板，到能有几句台词的配角，她用了整整一年。
她不能就此放弃，不能折在这里。
“卡，角度不对，机位没跟上！”
“卡，头发挡脸了，会不会演！”
“卡，情绪不对，重来！”
理由层出不穷，她一次次沉入冰冷的水底。
轰隆......
天色骤变，雷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，阴云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阳光。
导演看了眼天色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 “卡！过了！赶紧收拾！转场拍室内！”
第五窈爬出水池，拖着冰冷的身体往休息处走，身上的戏服一股脑地贴在身上，原本的粗布麻衣沾了水就邹巴巴地团在一起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式。
起风了，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指尖冰凉，这是失温的前兆。
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，直到看见助理苏简简抱着外套匆匆跑来，心头才微微一松。裹上外套的刹那，她几乎喟叹出声。
在水里泡了四个小时，她早已狼狈得不成样子。巴掌大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泛白，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，湿漉漉地往地下滴着水，鬼气森森，宛如志怪故事里走出来的，摄人心魄的妖邪。
一道黏腻而冰冷的视线钉在她身上，她回过头去，发现导演正死死地盯着自己，眼神里混着不甘和贪婪。
“嗤......”
这部戏的女主角余韵坐在一旁，看着导演的样子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，而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第五窈一眼。
作为圈内有名的性感美人，余韵早些年只能接一些恶毒女配的角色。直到近两年，女主的人设不再是单一的纯洁小白花，余韵才有机会接触女一的本子，扮演美艳女主的戏份。
一袭红衣的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咖啡杯，里面晃动的液体散发着威士忌的浓烈味道。
欣赏着第五窈的狼狈，余韵心里的郁气散了少许。
上次和投资商吃饭，对方点了名让第五窈做陪，偏偏第五窈清高不答应，对方让余韵在中间说和，结果也没能得个好脸。
原本只是这样，余韵但不至于这么上火。
不知怎么回事，两人对戏的路透突然在全网流传，满屏都是盛赞第五窈容貌的言论。为着这事，不少人笑话她煞费苦心，结果给一个新人抬轿子。
别以为她不知道是第五窈买了通稿，踩着自己搞艳压的戏码。
她轻啜了口威士忌，下一幕是她的戏份，每当遇到这样感情爆发的戏码，她都需要一点酒精助兴。
酒意上头，脑子里萌发了一个念头，她看着第五窈的方向，凑到导演耳畔，若有所思道：“徐导，第五窈那点戏份可有可无，删了......也无伤大雅吧？”
余韵凑得近，导演自然能闻到她身上香水味，以及......酒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