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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晓日曈昽,雾縠云绡,一片空山静水,有二女子怡然于轻舟之上,在这万里江山下,携手观览了千年枯荣与百代兴衰。

    立于舟头左侧的女子名曰战白,束高马尾龙须刘海,身着黑白云纹鹤氅,容貌清秀而略带英气。舟头右侧女子名曰褚青安,长发半束半散,长衫云肩马面裙,明目皓齿,仪容委佗如山河。

    “白,我们到何处了?”褚青安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战白。声音清清冷冷,与澄波上的涟漪一同荡在战白的耳边。

    “未详。”战白抿嘴望向茫茫前路。

    二人弃船,踏波而行,穿越大雾和几座零碎岛屿,那水波像初春的芽,一朵接一朵的在褚青安脚踩的水面上,开出透明的花来。

    一时间清风满怀。

    “自天界乱,未尝有此赏风观月的闲情。不如修整几日你我再寻路?”战白话毕,依旧紧抿双唇,迟迟不肯放松开来。

    “不可。应尽早前往天山,遏杀源头,以免生灵涂炭。”

    褚青安明眸中水光微微,直撞战白心怀。二人相视,再无言,默契地一同运起轻功,踩着八方四面的祥云,向着天山赶去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天山,正逢西王母娘娘的瑶池大宴。战白与褚青安不想贸然打断,白云沆砀之上,只得双双暂立于这天庭别府四周的石柱上探查。

    战白两只银角正钻出额头。

    “糟了,来不及了。王母娘娘的宝簪松动了。”战白皱眉,她预感到了未来。

    镇压万妖化作千年古榆的宝簪,根基开始缓缓动摇。而众神钟鸣鼎食之际,更无人留心四散逃离的万妖。一缕缕不易察觉的黑色气息从天神们的宴桌下流出,这便是被镇压了千年的万妖魂魄。在背向众神的方向,其中几缕黑色气息缓缓凑成一大团赤色雾气,然后迅速逃离天山。

    “不好,拦住那邪物!”战白瞳孔渐成银白色,她双目圆睁,正要召祥云追过去,褚青安未言,早已先一步奔向那团正在逃离瑶池的雾气。

    这瑶池四周寄生着满地血汗草,尖如利刃,众妖顾不得其他,争相涌动着散去。那被叫做邪物的赤红凶兽,匆忙之中一头扎进血汗草,割的那颗混混沌沌看不清面目的头血流如注。只是那凶兽虽被血汗草所伤,可其途经的草,已经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枯萎。

    直至天山山脚,金玉遍地。这狼狈潜逃的赤红凶兽,为保身,不得不附着在一块绝美的玉石上,通透明净的玉瞬间变得污浊不堪。

    “那赤色凶物为何方妖孽?”褚青安冷静得出奇。

    “无头,通身赤红,浑浑而行,所过处草木尽枯。应是浑沌。”战白皱眉。

    战白和褚青安仍在祥云上找寻,焦灼之际四下环顾,竟没有察觉那乱石堆里漆黑突兀的玉石有丝毫不妥,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只是玉后来如何?只得被采玉农藏掖进怀,最终一路供奉到那大钺王朝的朝堂上。

    大钺四十年,一名为傅知源的七品知县,曾于偶然间得到一块墨玉并上供。此玉通体混黑透亮,而皇帝的妃子对此玉一见倾心,日日佩戴于裙裾上。那玉上的凶兽,见状便附于王妃刚成型的胎儿中。谁知那珠胎暗结之中早已凶邪尽显,打乱天象。

    先是王妃孕育不久,当朝皇帝便无故暴毙。而此胎儿作为大钺王朝的第七子,初生时浑身通红,神态多变,满脸红痕似流血,又似有图腾闪耀,时而啼哭,时而大笑。怎知此胎儿落地便逢朝政大乱,后朝权被名为倏的文臣和名为忽的武将窃取,大钺王朝的新皇帝即长子,万般无奈之下,为保身,只得乖乖蛰伏于倏和忽的霸权下,做个徒有其表的傀儡皇帝。

    数年后,说来也怪,这大钺王朝七公主名为明钺,自小体格异于常人,已到豆蔻年华仍性情暴戾怪异,喜怒无常。因初生便天象大乱,于是就被扣上了“不详”的名号,本就不被六位兄长所宠,而明钺又好穿红色,这无一不意味着血光之灾的杀伐之色,更令兄长们诟病。十五年来,明钺一直被幽禁于冷宫,上下君臣也从未见过这七公主的面貌。

    一日那七公主闲来无事,听得冰冷宫门之外的宫女正小声议论着上元节。

    明钺听罢来了兴致,方才踏出门槛,那门前盛放的海棠花与脚下茂盛的野草瞬间凋零。她径直走到宫女面前欲要问询,宫女们却满脸恐慌地避开。明钺素净的脸上波澜不惊,她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。

    抬头,已是傍晚时分。寒日飞鸟越千山,余霞如潮水一般退散。这十几年来她独自啖冷饭饮清水,从未与一人亲近过,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,可她好像也并不需要。她只好奇,这寂寞宫墙之外的天地该是何状?

    明钺倒也是随心,拂了一下袖子,信步走到墙下,大抵也知这一堵墙外像书中描述那般,隔了万丈的繁华。只见她起身,赤红色的衣角翻飞,轻盈地越过高墙又幡然落地。又翻行数百步,直到过了重重的围墙。抬目,这金吾不禁的夜里,盛世里悠然的风光,正一丝不落地涌入她眼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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