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拼命想要喊,却出不了声,随后他听见楚雨江淡淡地说:“陛下要和我出门散步,你也敢拦?”
疑惑的目光扫到了皇帝身上,他想要大喊大叫,却身不由己地点了点头。
没人敢忤逆万岁爷的意思,丫鬟奴才们立刻退开了。
楚雨江就这么带着皇帝,一步、一步,一直到走出了这个富贵迷人眼的小院,侍卫们围了过来,一个个如临大敌,随即又被皇帝的冷脸吓退了回去。
皇帝心里快哭出来了,却还是身不由己地瞪了那些人一眼,吩咐道:“给朕牵匹马,朕要出游,闲杂人等不许跟着。”
于是再没人敢拦,楚雨江一路畅通无阻,直到带着皇帝出了宫禁,坐上一辆马车。
马车内,楚雨江迅速给自己易了容,很快就从俊美无铸的国师变成了个一脸病容的猥琐汉子。
他拍了拍皇帝的肩,微微笑道:“你一定很想知道,明明我被你下了那么重的药,全身经脉都滞殆了,怎么还能逃脱呢?”
皇帝崩溃地睁大了眼睛。
楚雨江竖起一根手指,在嘴唇前摇晃了一下,微微一笑:“不告诉你。”
马车徐徐离开长街,楚雨江一个手刀,直接将皇帝劈晕在了座位上,想了想,又顺手在他体内拍入一道符咒。
全程,皇帝只能浑身僵硬地看着,楚雨江毫不怀疑,如果此刻他把束缚咒解掉,一定会听到皇帝那震耳欲聋的尖叫。
可惜,他不会给皇帝这个机会了。
楚雨江的目光有一瞬飘渺起来,他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,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少年,带着一对半大孩子,他们血脉高贵、却毫无反抗能力,小男孩一次离家出走,就差点把自己弄成瞎子。
少年痛定思痛,想了很久很久,决定将自己的一部分内力抽出来,灌进他们的经脉里封存。再把珍贵的丹丸放进护身符里,需要的时候,悄悄把丹丸嚼碎,气海能短暂地充盈,爆发出的武力相当于一个入门弟子。
力量不多。但,还是能碾压凡人的,够应急用了。
楚雨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这段被抽走的内力补上。好在燕郡被吓了一次之后老实了,没再捅过乱子,那颗丹丸一直没用到,内力就留在他的身体里。
那个时候一心爱护他们的楚雨江不会想到,自己某一天会被内向的弟弟囚禁。
他被下药,被镣铐桎梏,气海被封锁,当年的少年不再承认他是自己的大哥。
可是武道还承认他,剥离出去的那段内力还承认他,梅花树下的一招一式还承认他。
楚雨江坐在皇帝的身边,他听到了久违的呼唤,一段熟悉的内力封存着,他想起背进骨子里的那些口诀,起势大周天,阴跷督上连,吸化归命门,呼放送丹田……
他从来没有抛弃过武道,所以武道也没有抛弃他。
内力回体,丝毫未变,还是少年时代的那一点点功夫。不多,在如今的楚雨江看来,连入门弟子都赶不上。
可是够用了,够他把封住的气海冲开一个小缝,够他慢慢运气、抽丝剥茧,够他使用最简单的道法了。
楚雨江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,丰沛的气息从他的四肢百骸里奔涌而上,软骨散的药力一点点褪去,他的身体逐渐唤醒过来。
少年时代的那一点武学领悟重新运转在他身体里,那时候他下山不久,锋芒初成,有一颗热切的、相信什么都可以被跨越的心。
最难繁处是进境。那时候的他觉得,人生就像练武一样,走到哪个艰难险阻的关头,都是因为力气用光了,是好事,第二天实力准定能涨。
那真是……很久很久之前就被他抛下的领悟了。
夜色里月光如烟,浓云如墨,楚雨江挥了挥手,跳下马车。这世间登峰造极的轻功展露行迹,他连一片羽毛都没有激起。
他踏过青石,路过屋檐,离开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,奔向城外绵延不绝的马道。他借过行脚商人的马车,坐过运河边上的渔船。他风尘仆仆,他归心似箭。
在他还不知道有多远的地方,有一个人守护着他的妹妹、他的徒弟,他要回去找到那个人,他欠那个人许多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