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死了。”好半天,燕郡才挤出一句。
楚雨江哑然。
那一张狰狞而痛苦的面貌,他自己都忘不了。否则,也不会睡不着了。
“桂嬷嬷也死了。大家都死了。”
楚雨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半天,他直起身子来,慢慢地握住了小孩子的手臂:“不会的,你不会死的。我在呢。谁也打不过我。”
“可是哥哥也要走了。”
楚雨江愣了一下,随即便有些气恼:“谁说我要走了?”
小皇帝害怕地看着他。
楚雨江终于慢慢地反应过来,这一路上,他护着这个孩子逃亡,又当爹又当妈,渐渐地被苦难磨平了耐心。
他对这个孩子发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。可是,这并非他来到这里的本意啊!
楚雨江整个人有些懵,又有些灰心,他乱七八糟地想:“他为什么觉得我要走?我和他说啥了?”一会儿又想:“我在干什么?我到底为了些什么?这有什么意义???”
半天,他勉强拉住了小皇帝的手,缓和了颜色: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小皇帝没有吭声,过了半天,他才说:“我会当皇帝的。哥哥,你不要着急。”
这话其实非常幼稚,小皇帝也只是在路上听到了人的风言风语,诸如他们是皇室血脉,总有一天是要复兴王朝的——可能吗?
然而,小皇帝信了。或者说,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给出的承诺。他磕磕巴巴地说:“我当上了皇帝,你就做大官。”
楚雨江先是忧愁,再是惊疑,听这一番话下来,直接被他逗笑了:“我是武林人士,要官做什么?”
小皇帝就说:“我也可以给武林封官。”
他其实根本连“武林”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楚雨江忍俊不禁,便逗他说:“好啊,你要封我做什么?”
“宰相!”
楚雨江扶额的手滑了一下。他心说:真是孩子想法……
而他刚刚还在和这样的一个孩子怄气。想想,就更令人无言了。
小皇帝看他表情,就又说:“贵妃!”
“噗!”楚雨江喷了,要去堵他的嘴:“你知道贵妃是干嘛的吗!不要乱说!”
奶娘在旁边听了半天,这会儿忍不住笑,说:“还是人家有眼光,楚大人生的多俊呢。”
楚雨江一张黑脸硬生生憋了个通红:“……你还是别说了。”
那还有什么呢?小皇帝挠了挠头,想了半天。
他平时在宫里所知所见就只有这些,除过父皇母妃,就是太监宫女了。
想了一会儿,他也没想出个名堂,只好拿手比划:“反正,我将来要封你做最——大的官!”
楚雨江拍了拍他的头:“封不封的,先睡吧。”
这么闹了一通,他心里的郁结也没了,两个人就睡下。
谁料那奶娘是个大嘴巴,两个人第二天起来一看,“封你做大官”已经传遍了周遭。
侍卫这边对着他们偷笑,还有那胆大的,走过来逗小皇帝:“陛下,将来给我封多大的官儿啊?”
小皇帝蒙了,转过头看楚雨江,楚雨江就假装没看见。他纠结了半晌,才说:“王爷!”
他哪知道王爷是干什么的?一群侍卫哄地乐了。一堆人笑了半天,逗他说:“得,就指着这句话呢!”
“得给陛下肝脑涂地!”
“能不能给我妹子也封个郡主啊?”
一群人胡乱起哄,小皇帝胡乱答应。楚雨江在旁边看不下去了,走过来说:“吵吵什么呢!”
楚雨江虽然年纪不大,武功却已经十分夺目,一路上几次遇险,大半由他摆平。
大家领教了他的身手,对他都十分客气,当下没人说个不字,都应声散开了。
等他们都走开了,小皇帝仰起脸来:“哥哥,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”
楚雨江微微一愣:“啊?”
孩子的眼睛一眨不眨,瞳仁清澈如水:“我将来真的能当皇帝吗?”
楚雨江失笑,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:“为什么要问这个?”
小皇帝不语。楚雨江就说:“不管你是不是皇帝,你都是你自己,燕郡。”
燕郡勉强地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楚雨江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,好生安慰了一通,又暗下决心:以后不能再让这帮人瞎起哄!
他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感觉,不能让小皇帝再这么心思重下去。
他还是燕郡,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燕郡。可是没有人需要作为小孩子的燕郡,他们需要的是君王,是一个能够复国的承诺,是一个能给他们封王拜相的未来皇帝。
这么多人日夜追随他、保护他,不是为了发善心哄小孩子长大的。
他们都要从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