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能说的太多太多了。可是,楚雨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大概天生就不是一个能够激烈地表达喜怒的人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燕乐开口就是扎人,虽然很不客气,却比他更能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或者说,皇帝的态度已经太明显了,说什么都是徒劳。
皇帝自顾自地瘫在雅座上发了一会儿怒,忽然发现楚雨江一直没说话。
那一刻,他的心里忽然浮起来一丝恐惧。
当他很年幼很年幼的时候,他心里也有过这种恐惧,他不怕楚雨江和他吵架,就怕楚雨江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,不要他了。
所以,他总是在撒娇、示弱、挑拨和装委屈。
委屈装久了也会变成真的,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直不起腰来。可是稍微冷脸一点点,所有人又都指责他无情无义。
于是日久天长,便成心结。
皇帝心里那一丝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,就在这时,楚雨江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楚雨江低声说:“请陛下收回臣的国师之位。”
他的预感成了真。
皇帝坐在原地,瞪大了眼睛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忽然害怕得发抖。
家财万贯,位极人臣,权势炙手可热,这是他给楚雨江最多的东西,也是世界上没人能拒绝得了的东西。
但同时,也是这个光杆皇帝,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了。
而现在楚雨江缩回手,说这些他不要了。
而他再没什么能给的东西了。
楚雨江眼睁睁地看着皇帝,有那么一时片刻,他几乎从皇帝脸上看到了小孩子一样茫然的表情。
不过,茫然顷刻间又变成暴怒:“为什么?为什么!你到底想要什么?你到底还想要什么!”
“臣什么也不想要。”楚雨江平静地说,把话摊开说了,他心里反而一阵舒畅。
“臣自知过往权势滔天,罪不可恕,唯有自请去职,远离京城,方能赎罪一二。”
楚雨江斟酌了一下城里的物价,又说:“但求皇上赐半亩良田,一方小宅,或是些许金银,以度晚年。”
皇帝忽然不说话了。
他年少时一直在做着被楚雨江抛弃的噩梦,他如一条丧家之犬,一路被楚雨江保护着。
噩梦一直做到他登上了龙椅,也没有成真。于是他松了一口气,安心地把它们忘了,自觉长成了成熟的大人。
而现在,噩梦成真。
皇帝盯着楚雨江看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雨江,事到如今,我还是没明白你的心机到底有多深。你,还有阿乐,我永远摸不透你们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楚雨江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露出一个苦笑:“我还真有点想要的。”
皇帝问:“什么?”
“我有一个弟弟,从前很乖巧的,虽然不太担事,可是很善良,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。可是他不见了,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?”
皇帝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原地。
楚雨江深吸一口气,把话说完:“我有点想,再听他叫我一声哥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再也不想在这里耽搁了,转身就要离开。
却在他的身后,传来了一个无比迷茫,而又熟悉的声音。
皇帝喃喃道:“是我错了吗?”
楚雨江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想再回答他了,可是听见这句话,还是没忍住,低声说:“陛下,你不是错了,是变了。”
“我变了很多吗?”皇帝迷茫地问。
“我不知道,陛下。但是,曾经的那个小郡,是绝不会做出这些事的。那可是拼着自己受伤都要替我引开追兵的人。”
皇帝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楚雨江转身走了。
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被大肆追捕的准备,谁料这一次,反而风平浪静。
四面八方的通缉令静悄悄地撤下了,皇帝发布诏令,称国师受皇帝之命,游历各州,去监察大小官员。
一时间,别说楚雨江本人,长得稍微有点像国师的人,都受到了优待,连武林人士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。
于是楚雨江愉快地把易容抹了,开始顶着真容招摇过市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自从他不再用那张痨病脸到处晃,许连墨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。
当然,楚雨江自己意识不到他之前的易容有多恶心人就是了……
钱庄附近的包围也解开了,楚雨江和许连墨兑了一趟银子,终于“从身无分文的穷光蛋”恢复成了“体面人”。
许连墨看着手里的银子,忍不住感叹了一声:“雨江,你真厉害。”
这人说要去搞点钱来,钱庄附近的包围就解开了。
楚雨江忧郁地说:“厉害什么厉害,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