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多少,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你的姓氏,所以盲猜。结果一猜就诈出来了。”
楚雨江舒了一口气,知道许连墨在给他台阶下,便也含含糊糊地说:“那什么……那,我把铃铛还给你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了母铃,才想起子铃已经被他留在了宫殿里,还也还不了了,简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。
许连墨倒是没什么意见,他拿过母铃,问道:“现在往里面注入内力,是不是还能听见宫里的声音?”
楚雨江愣住了。他又把母铃拿过来试了一遍,摇头道:“感受不到那边的子铃了。应该是被搜出来毁了。”
许连墨想了想,安慰道:“无论如何,你做的是件好事。”
楚雨江:“……”
我求你别说了……
楚雨江郁卒地蹲在地上,来时一切路费和伙食费都是钱同兴给他们打点的,京城寸土寸金,如今钱却没了,该怎么好?
如果只有楚雨江自己一个人,那倒也无所谓,他少年时期跟着小皇帝他们流浪,苦惯了,喝露水睡野地也能过。
但……楚雨江转过头,瞄到了旁边端坐着的许连墨。
到了这个地步,他的袍子仍然打理的整整齐齐,一丝未乱。明明是坐在野地上,身姿依然是说不出的端庄矜持。
楚雨江在心里暗暗地想:还是得住店。
总不能拉着许连墨和他一起睡大街。
打定了主意,楚雨江就从地上站了起来,准备去弄点现银。
许连墨也跟着站了起来,他便转过头,哄道:“你在原地坐着。我去弄点银子。”
许连墨问道:“你还有朋友?”
“算是吧。”楚雨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,“你待着别动,我很快回来。”
离开了藏身之处,楚雨江三转两转,没过多久,就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小楼前。
站在最前面的女子眉目含笑,见了楚雨江一身气派的衣服,当即眼前一亮,笑道:“公子来玩玩么?”
楚雨江笑着应了,不动声色地推开她那四处点火的手:“我要玩‘春字局’。”
那女子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一下,眼神不动声色地一凛。楚雨江只装作没看到。好在不一会儿,她就又恢复了满面春风,微笑着道:“公子玩大还是小?”
“进去看看再说。”
那女子应了一声,不敢再造次,便带着楚雨江进了楼。
这小楼虽然地方偏僻,装修的却极为奢华,处处悬烛点灯,照的整幢楼亮如白昼。又有红色的纱幔垂坠在四处,到处铺着地毯,熏着香,人走在其中,目之所见皆是纸醉金迷。
不错,这里正是一间赌场。
楚雨江行在其中,轻车熟路,如同回宫一般亲切。
很少有人知道,名动天下的国师,一代武学宗师,备受皇帝倚重的权臣——
曾经是个小混混。
他出生在一场动乱里,兄弟姐妹都在饥荒里死完了,只有他命硬,饿了好几天,仍然赖着不死,跑了。
跑进了城里,他也没事可做。干什么活儿都得有个介绍人,他只是个招猫逗狗的小孩子,没活儿给他做。
于是楚雨江变成了混子,和一帮半大的孩子混在一起,乞讨,打架,做打手,替人守摊子。什么活儿来钱快,他做什么。
他天生骨骼强健,出手惊人,打着打着,就慢慢打出了名头,被赌场的老板要了去。
那时候收人最松的就是赌场和赌摊,不分□□,只要你打架够狠,就让你来。
楚雨江耳聪目明,守了几年的赌场,把各类赌术学了个遍,也被赌场里的劣质熏香熏坏了鼻子。
他以为他会一辈子守在赌场里,做老板的一条好狗,又能打架又能出千,少不了他一碗饭吃。
但天有不测风云,某一个晚上,楚雨江打完架,喘着粗气休息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:“我看你这几招,倒是有模有样的。再给我比划比划。”
楚雨江一抬眼睛,看到了一个一身锦绣的人。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,隐隐约约知道这人是了不得的人物。
他老老实实重新比划了一遍,那人就叹息道:“可惜,可惜。这里竟有一个武学奇才。武学奇才,竟然流落在这样的一个黑赌坊里!”
楚雨江茫然地站在原地,就听那个人弯下腰,对他说:“好孩子,我看你身手奇异,将来必然大有作为,肯不肯跟我来?”
那人说着,给他演练了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法:“你看,我是有点本事的,虽说天赋不高,但至少能引你入个门,叫你知道天下虽大,一剑可渡。”
天下虽大,一剑可渡。
那一夜的剑法像月光一样,绚烂而雪亮,迷花了少年的眼睛。
楚雨江看着,不知不觉张大了嘴巴:“我、我真的可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