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乐叹了口气:“但是阿郡。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些。”
“好。好。好。”皇帝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他冷笑道:“你们都是这样。雨江是这样,你也是这样。”
“我哪里做错了!我究竟做了什么,你们要这样对我!”皇帝质问道,“我给雨江封侯拜相,我给你权势财产,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过你们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可是你们!你们永远对着我摇头叹气!好像我无论做什么,无论给多少,你们都不想要,你们都不喜欢,你们从始至终——从始至终!都看不上我!”
“普天之下!古往今来!还有哪一个皇帝能容忍养私兵的姐妹!能容忍功高盖主的臣子!可是朕都忍了!你们想要什么,和朕说,朕何曾为难过你们!朕做到这个份上了,还不够吗!”
燕乐一声不吭地站在皇帝的对面,直到皇帝把话都说完,平静下来,才重新开口。
她淡淡地说:“可是陛下,你有没有想过,当你用君臣自称的那一刻,我们的关系就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“……”皇帝恼怒道:“哪里不一样?朕又不是小气的人,朕依旧什么都愿意和你们分享,是你们莫名其妙地疏远我!”
“一样?”燕乐低低地冷笑了一下:“既然都一样,你怎么不退位,把皇位给楚大哥?”
皇帝怔住了。
“燕郡。”燕乐连名带姓叫他,“既然关系都一样,不如你下来,让他当皇帝?以他的人品,我相信也会对你好的。”
“这。这。”皇帝喃喃道,“你为什么总拿皇位说事。”
“那就不说皇位。”燕乐冷冷地说,“既然都一样,那以后见面的时候,你从龙椅上下来,让他站着。你跪他,怎么样?”
“……你是不是疯了!”
“你看。你说一模一样,可真要让你交换,你又不肯换了。”
这一次,皇帝沉默了许久许久。
过了好半天,他才说:“是不是我当了皇帝,拿了好处,就是欠你们所有人的?”
燕乐被气笑了:“怎么,你的意思是,你拿了好处,还要求我们对你感恩戴德?”
“……”皇帝愣住了,好半晌,他才说:“我从来不知道,你们是这样想我的。”
他艰难地说: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我是希望,我们三个人都能好好的。”
燕乐面无表情地站着,一言不发,像是灵魂已经出窍了,听不到对面人的任何话一样。
皇帝慢慢地低下了头:“我。我知道我是个草包。是个废物。我知道我是靠你们托举才有这一天的。可是、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,你总希望证明自己没那么废。但你证明的方式,就是把帮过你的人一脚踢开。”燕乐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……姐姐。”皇帝低声说,“你说话还是这么……这么扎人。一点都没变。”
燕乐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有那么一瞬间,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渺远,像是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,某一个记忆中的时刻。
同时,藏在柱子后的楚雨江,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。
确实是……一点都没变。
他们三个人里,燕乐说话最犀利,燕郡最窝囊。冰山对面瓜,刚开始两个人时常没有话说,聊不了两三句就要冷下来。
楚雨江作为唯一的大人,只好负起责任,夹在中间,双方都要哄。边哄边逗,时间长了,就养成了他爱说俏皮话的死德性。
楚雨江的嘴角,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。
虽然……那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燕乐长长地叹了一声,态度软和下来,终于不再讽刺皇帝:“好吧。这些我就不说了。说别的吧。楚大哥走了,你真没有找过他?”
皇帝道:“找过。但是没有结果。朕也不敢大张旗鼓,就只喊了他知根知底的几个学生去找。禁军也搜了,没他的音信。”
燕乐的嘴角像是有一丝笑意,转瞬即逝:“你啊。你信不信,就你这么个找法,他哪怕就在这大殿里,你也找不到?”
“为什么?”皇帝愕然道。
“他那些知根知底的学生,都多多少少知道你们的情况,是不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近来你夺了他的纠察之权,又当众痛骂他,他们都知道,是不是?”
“……”皇帝很不服气地说,“雨江一时没有想开,吵几句架而已。朕、朕又没有说真的要赶走他!”
燕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可是,在旁人看来,这就是你看不下去他了,要逼他走啊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好半天,他的脸上忽然划过一丝泪水。
他问道:“我逼的?”
燕乐说:“至少从表面看来,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、我只是说了几句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