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雨江站在最前面,把这些讨论听了一耳朵,满意地发现舆论已经扭转了方向。
再转过头来时,就发现梅时皱起眉来,一声不吭地盯着他。
许连墨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地挡住他:“这是我的镖师。借一步说话,如何?”
那官员长长地松了口气:“好说好说!多谢二位出手相助,待小的通知家里开席设宴……”
一个时辰后,梅时、许连墨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,一起坐在了饭桌旁。
那镇场的官员最先举起一杯酒,敬向了许连墨:“刚刚的事,真是多谢二位!公子是怎么察觉那人不对劲的?”
许连墨抿了一口酒,淡淡地说:“第二个人跪的地方,是刻意挑的。”
那官员瞪大了眼睛。
梅时立刻想起了什么:“是了。明明有那么大一块空地,他偏偏冲到了我面前,偏偏把头磕到了石头上。”
“还有,那个卖菜的一身肌肉,虎背熊腰,一看就不缺吃喝。”楚雨江笑眯眯地在旁边补充道,“衣服这么破,吃的却这么好?这不合常理。”
官员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二位实在是英雄啊。老夫老眼昏花,不中用了,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看出来。”
梅时从头到尾一直在盯着楚雨江看,此时硬邦邦地说:“你眼力不错。”
楚雨江谦虚一笑:“哪里哪里。都是我家主子聪明过人,我跟着他,沾了点机灵罢了。”
他在朝中待久了,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练得如火纯青,这一段吹捧无比真诚,无比自然。
梅时微微扶额,像是被他恶心到了,不再发话。
那官员便道:“二位,我对这毒呀、武功呀,没什么了解,依你们之见,该拿这两个人怎么办呢?”
楚雨江立刻道:“哎呀,哪里哪里。武学这种东西我们也不懂,还是要让大人定夺啊。”
那官员的笑容微微一顿。片刻,才说:“皇上明令禁止朝中谈武,我们这些人,自然是不懂的。”
许连墨淡淡地说:“大人不懂,我们就懂了吗?”
官员:“……”
楚雨江默默拿袖子遮住偷笑的表情。
当朝禁武,他们的身份是盐商和保镖,一个来历不明的镖师对武学如此了解,绝对是要下大狱的。
所以,楚雨江才绝对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会武功。
否则,救下官员的功劳,顷刻间就会变成牢狱之灾!
没人想到许连墨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,那官员哽了一下,终于发现这两个人不好糊弄。
他干咳一声:“哪里哪里,老朽不是这个意思啊!说的太过,叫公子误会了,自罚一杯,自罚一杯。”
许连墨却没接他的话茬,他神色淡淡,把酒杯往外一推:“今天的事,顺手而已,谈不上什么了不起的。若阁下没有别的事,我们先就此别过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等等,等等!”那官员终于慌张了,“少侠,公子请留步!救命之恩,难以为报,公子有什么事情,请尽管说。”
许连墨转过头来,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,直盯得那人冷汗涔涔。
过了半晌,他才淡淡地说:“我确有一事。只是怕我敢说,阁下却不敢听。”
那官员抹着冷汗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梅时就先嗤笑一声:“你说。”
“今天你救了我,有什么事,算我的。我可不喜欢欠人情。”
许连墨微微一笑,正色道:“既如此,梅公子听好了。”
“——在下有一桩命案,数几十条人命,背负于身,欲上达天听。”
……
当夜,二人在京城最好的客栈下榻。
楚雨江拍了拍柔软的枕头,由衷地感慨道:”你牛逼啊。钱同兴找了那么多关系,都不如你一句话,就把自己送到了皇帝面前。”
许连墨把房间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藏什么东西,才淡淡地说:“我发现你对皇上没什么敬意。”
楚雨江心说这人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看过,有什么可敬的:“那是,皇帝小儿嘛。”
许连墨淡淡地说:“狂。”
楚雨江说:“你才狂。你比我狂多了。‘在下有一桩命案,数几十条人命,背负于身,欲上达天听’——你听听,你听听!你还说的面不改色!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
楚雨江叹气道:“事实是事实。但是你要不要说的这么骚包啊!”
许连墨微微侧首:“什么?”
楚雨江:“装了这么大一个逼,接下来不得使劲往回圆啊!”
许连墨:“……”
他又把头转了回去,平静地说:“都准备状告公主了,谨小慎微又有什么用。”
楚雨江鼓掌道:“好好好。公子好气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