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见这人政治地位不一定有多高,却很有钱财。
——比如说,参不了政、却很受宠的公主。
夜深了,临时凑起来的茶桌散去,钱同兴亲自将两个人送到了客房。
楚雨江伸了个懒腰,呼出一口气,许多天风尘仆仆,总算能睡上一个香甜的好觉。
忽然,他听到许连墨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公主要杀驸马?”
楚雨江转过头来,微微一笑:“你不是也猜到了吗。”
许连墨默然不语。又过了片刻,他才说:“本朝皇帝勤恳,没有权臣当道。且皇帝年轻,尚且无子,皇室只有两位大长公主。”
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:听楚雨江的说法,幕后主使的权势能大到必须要上达皇帝,才有翻案的可能。
而大燕朝重建不久,那些枝枝叶叶的皇室都在路上死光了。皇帝本人又只有二十多岁,膝下无子,只有两位姐妹当年从逃难中幸存,都被封为大长公主。
如果说有人能够有这种能力,做到这等地步,也只有她们了。
至于权臣嘛——楚雨江轻轻地笑了一下,朝堂上最大的权臣就是他本人,这会儿还在客房里躺着呢。
“你看,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。”楚雨江懒懒地说。
许连墨说:“我只有一事不知。同样是两位公主,她却比姐姐受宠的多,为何还不满足,还要杀掉姐姐的驸马?”
楚雨江微微一笑,没有直接回答:“这个嘛,我在京城的时候,听过一个故事。据说当年皇室流散的时候,有两位公主,分别陪在皇帝和太后身边。玉颜公主始终跟着太后,玉眉公主则陪伴皇帝复国。想来,一起吃苦过的感情,要更加深厚吧。”
许连墨道:“明白了。玉眉公主陪着圣上复国,受了不少罪,大概圣上心中也有愧疚吧。难道她不想要姐姐成亲?”
那当然不是。
玉颜和玉眉,说是皇帝的姐妹,其实上并不是近亲血亲,从小也不在一块长大,真论起来,并没有多少姐妹感情。
楚雨江比起别人多一点优势,那就是他刚离开京城不久,多少知道一点朝堂的事情——比如,西北战事不利。
战事不利,人们容易想到什么?和亲。
总共只有两位公主,玉颜公主即将大婚,她大婚之后,即使皇帝再不喜欢这个姐妹,也总不可能将她再送出去。
那么,倒霉的就只有玉眉了。
明明是心疼玉眉,舍不得她嫁出去,却在这个时候成为了一道催命符。
要逆转这个局势,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:打断玉颜的婚事。
比如,杀掉一个无权无势空有美貌的驸马。
但这些皇室秘辛,都不方便对许连墨说。说多了反而徒增怀疑,皇帝都没下诏书,你一个草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
因此楚雨江一句都没提,只是对着许连墨笑了笑:“也许吧。这谁能知道呢。”
许连墨沉默片刻,忽然轻轻叹口气。
隆兴钱庄生意兴隆,老板也是财大气粗,客房一切器物皆是上等,连床头油灯都是雕了花纹的琉璃罩灯,照的一房间都暖意融融。
暖色的灯光之下,许连墨的眼神微微涣散,怏怏不乐,似是出神。
楚雨江心中微微一动:他莫不是不想上京城?
想一想,这也很正常,毕竟许连墨虽然有钱,他以前却从未在京城听过许家这个名字,大概是个小家族。许连墨恐怕从未见过皇帝,更别提这么大的阵仗。
楚雨江便安慰道:“不用怕。只是上京城递个话罢了,你若害怕,也有其他人来写状纸。大不了做个证人,把自己见到的说一说就行。”
许连墨却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。人命关天的事情,某并不惧怕,更不能推辞。方才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事罢了。”
想起了什么呢?楚雨江眨了眨眼,倒也没急着问,只是抬手斟了一杯酒,推到许连墨面前。
酒香四溢里,许连墨轻声说:“照你所说,玉眉大长公主和圣上,还有那一位传说中的国师,原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。”
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听到国师这个称呼,楚雨江微微愣了一下,旋即便又笑道:“是啊。相互扶持。你居然连这样的故事都知道?”
许连墨道:“知道一点,尤其是皇帝和国师。算是很有名的美谈了,不离不弃,君臣相依。”
有那么一阵子,楚雨江没说话。片刻,他才干巴巴地说:“是这样,不过国师前几天都自请辞官了。”就算是美谈,也是曾经的美谈了。
许连墨微微叹气:“是啊。可就是因为曾经是美谈,所以才遗憾吧。”
楚雨江抬头望他。
许连墨道:“皇帝对玉眉公主十分宠爱,对国师十分信任,可见同甘共苦不是假话。但现在,国师无影无踪,公主心怀怨恨。都是不好的结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