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许连墨轻轻嘶了一声,身上出现了血痕。他低头一看,看到了那绳子里头夹杂的细小刀片,终于不再动作。
那张网越收越紧,不一会儿,楚雨江和许连墨就紧紧地束在了一起,被绑成了麻花。
直到这时,才有人过来缴下了许连墨手里的刀。
一个珠圆玉润的大胖子从树背后缓缓现了形。楚雨江仔细打量着他的脸,确认自己没有在锦衣卫见过这号人。
那这就奇怪了——因为据楚雨江所知,工造司直属于锦衣卫。
千缚网这种乱七八糟的新奇玩意儿,都得递了状子上去,楚雨江本人批示了,再给皇帝过目一眼,下头的人才能使用。
如今楚雨江不在,是谁把此等神器放出来的?
那胖子也确实不认识楚雨江,他扫了一眼,直接忽略了这个看起来邋遢无比的汉子的存在。
他走到许连墨身边,端详道:“你就是白结风?”
许连墨:“……”
他像是被雷到了,低头不语。那些手下怎么能让老大冷场,纷纷很给面子地说:“就是他!”
“准没错的!”
“瞧那模样!哎呦,要不是个男的……”
胖子打量了半天,像是带着点仇恨似的,气哼哼地评价道,“狐媚子小白脸,怪不得当了驸马!都是勾引人的东西!”
楚雨江憋笑憋的抽筋。他心道,这你可说错了,许连墨长得比白结风本人还要好看……
许连墨发髻散乱,脸色青白,一头乌头披散下来,遮住了小半张脸,狼狈到如此地步,却并不显得丑,反而楚楚凄艳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尽量平心静气地说:“不是我。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这话实在是真话,楚雨江知道。可惜没人听他的,四周一片哄笑。
胖子扬起手,在许连墨脸上捏了一把:“咋的,敢当不敢认?驸马不是你,还能是这死酒鬼?”
楚雨江真是无比感谢自己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。
然而,胖子打了个手势,一圈人围了上来,竟是将他们连人带网抬了起来。
这态度可绝不是礼遇。一圈一圈的绳索捆在楚雨江身上,简直像是过年时准备要去献祭的猪羊。
大事不妙,楚雨江叫唤道:“哎哎!为什么我也绑,我就是个过路的!”
胖子回过头,看着他模样潦倒窘迫,语气倒是和缓了点:“兄弟,对不住喽。”
楚雨江的一颗心沉甸甸地沉到了底。
“事情要做就要做绝,”胖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,“谁叫你和驸马一块儿呢,下辈子投个好胎吧。”
许连墨的脸色白得像纸,然而胖子说完这句话,像是打定主意要不受干扰一样,立刻走到前面去了。
他连解释都没法子解释,他真的不是白结风,和那个被惦记着的倒霉驸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。
烈日当空,从山腰望下去,隐约能看到河水在一层层树木下波澜起伏,闪着银亮色的光。
许连墨和楚雨江被人一圈圈地绑着抬着,像牲畜一样往山下运去。大概是已经绑了千缚网的缘故,倒是没人堵住他们的口鼻。
——身在深山老林,喊叫有什么用呢?
楚雨江眯起眼睛盯着那河水,忽然感觉绳子抽紧了一下。
他艰难地回过头,许连墨面色青白,像是要喘不过来气,却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心里一软,安慰道,“要是没有我,你也许就能早下山了,不至于被牵扯进来。”
“不,这不怪你,你我都是无妄之灾。”许连墨声音极低,“我只是在想,为什么你不怕?”
哗啦哗啦,水声逐渐大了起来。楚雨江笑道:“大概是我贱命一条吧。”
胖子有意无意地回了一下头,楚雨江却像是压根没看到似的,低低地哼起了歌:
“黄巢不来你吃我,黄巢来了吃你我。”
“草民何惧黄巢来?贵贱共赴一口锅。”
胖子把头扭过来盯着他,河水的盈盈波光已经闪到了眼前,楚雨江却笑了起来:“哎,贱命一条,死之前还能有这么个大美人陪着,我值了。”
一只油腻的手隔着网在他身上拍了拍,是那个胖子。
他像是很感慨的样子:“兄弟好气魄!哎,可惜了。要不是在这里,老哥我高低拉你认个朋友。”
“现在认也不晚,是不是?”楚雨江转过脸去,艰难地挤出一点笑容:“死在这里我也认命啦,能不能把绳子松一松?刀片割着,怪难受的。”
胖子挥了挥手,楚雨江立刻感到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点。
网绳被高高举起,旋即松手,楚雨江闭着眼睛没吭声,顺从地砸进了冰凉的波涛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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