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功夫在他身体里沉睡了那么多年,楚雨江原以为自己早忘了。然而这一刻,雪亮的刀锋递到眼前,他下意识地反手格挡、出招!
来人后退一步,轻轻嘶了一口气。楚雨江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,他盯着自己的手,胸口里一口热血飞速沸腾起来。
很多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早忘了。
然而——“月满中天”!
又是一记剑招过来,楚雨江不退不避,迎着那刀锋上去,胳膊却在半空中画了个圆弧,轻轻卸了力,反手就劈上了来人的肩膀。
对方竟然低低地说了一声“好”,楚雨江放声笑道:“你大爷在此,算你识相!”
“未必。”来人轻轻地说了一声,手上的功夫却没有一丝客气,刀光顺势一划,朝着楚雨江的后心窜过来。
这一招险之又险,楚雨江一个漂亮的低腰,险些把自己骨头拗断,堪堪避了过去,反手就向那刀柄一抓。
对方不以为意,手腕轻轻一弹,就要把楚雨江弹开。谁料那手在半空中变了个道,鬼魅一样抓向了他的面具!
来人大骇,强横的内力震了出来,就要把楚雨江逼退。
楚雨江一笑,手指一动,便把那副面具扣在了手心。与此同时,那人的刀尖也顶住了他的喉咙,二人一时间僵持住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对方拿住了他的命门,他看上去却比楚雨江还要慌。他连忙抬手,用袖子将半边脸捂得严严实实。
却听楚雨江叹了口气,轻声道:“许公子,何必躲躲藏藏呢?”
来人一下子僵住了。不,不仅是僵住,简直是碎掉了。
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落地,过了许久许久,对方终于放下了袖子,侧过头。
半边白瓷一样秀丽的脸露了出来,许连墨轻声道:“你是如何得知。”
饶是不久前就已经在客栈见过一面,再看到这张姣若好女的脸,楚雨江的心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心里甚至升起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感叹,这样的美人怎么偏偏生作了一个男儿身……
好在楚雨江毕竟做了多年的国师,表面功夫深厚。他只震撼了那么一瞬间,就平静下来,淡淡地说:“你怕我摘下面具,却不怕我夺刀。”
许连墨沉默了片刻道:“我们只见了一面。”
“别说昨天才见过,哪怕再隔上千百天,身手漂亮如许公子这般的,在下也只见过一个。”
楚雨江这话说得完全是真心实意。他练过武功,也见过很多会武功的人,能达到这般水平的,总共只有三个。
许连墨算其中一个,剩下两个人早已变成了死人,不可能再出现在他面前。
许连墨站在原地,尴尬地揉了揉眉心。到这种地步,他依旧是一派从容柔和的书生气度,低低叹道:“看来我真是运气不佳。对不住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楚雨江欣然说,“打也打过了,酒也喝过了,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资格打听一句,许公子来此意欲何为?”
说直白点,你是来干嘛的?
许连墨在原地沉默了很久,面露难色。
楚雨江的心在这份沉默里一点点凉了下来,难道这人是专程来刺杀自己的?
却见许连墨诚恳地抬起头,盯着他的眼睛:“若白公子对在下还有半分信任,就请不要上山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说得极为郑重。楚雨江的第一反应是,我什么时候姓白了?
过了几秒钟,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——哦,那个时候许连墨问他名姓,他随口扯了一个假名。
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假名,白结风在京城里确有其人,和他算是酒肉朋友,身份是玉颜公主的驸马。
只不过和楚雨江本人没有一点儿联系罢了。
随口扯的假名却被人这样珍重地记住,一时间,楚雨江简直是说不出的尴尬。
“哦、哦。那好……哈哈哈。”他胡乱地说了几句,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,打着哈哈就要离开。
许连墨却忽然回过头来:“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?”
楚雨江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还要什么理由啊。你也不像是专程来骗我的样子啊。”
他嘴上说的好听,心里却在无声地咆哮着——上什么山,老子本来就只是想来看个日出睡个觉,半路被你搅黄了啊!
他看起来像是这么吃饱了撑得慌去爬山的人吗?
……等等。他现在好像确实很闲。
那好吧那也不能怪人家误解了他……
许连墨却不知道楚雨江这丰富多彩的心理活动,这人在山风里直直地站了一会儿,忽然回过头来,沉声道:“对不住。”
“……啊?”
“在下……方才多有隐瞒。”许连墨像是有些难以启齿,又非常严肃,“有人要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