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也是,每次都是!连西北的战报,都先送到他桌子上!”皇帝越说越怒,“谁说朝廷上下没有一个权臣?我看他就是最大的权臣!”
小太监心说,这您倒是说对了,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师傅吩咐,为他说句话……
然而看看皇帝的表情,他到底什么也没敢说,只是在一旁赔笑。
皇帝好一阵踢砸,发泄了半天,才平静下来。
“传朕口谕,搜寻不得停止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锦衣卫何时寻到国师,就何时来见朕。”
他自言自语道:“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神通广大。”
这道诏书传出了宫廷,当天晚上,京城的各个进出口就戒严了。
江成掣刚躺下准备睡觉,听到这个消息又爬起来,连夜派出了自己的心腹混进各个口子里。
各方人马都动作了起来,有抓他的,有打探他的踪迹的,有混进去要给他行方便的,每一方人马都忙得不可开交。
在每一个人都找楚雨江找疯了的时候,没有人想得到,楚雨江还在京城。
*
楚雨江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。
大雨瓢泼像是要埋没了整个京城,他坐在客栈的门槛上,看着雨沫子从脚底打着旋,流过去。
外头吵吵嚷嚷快要翻了天,却像是与他无关。
青衣服的老板娘托着饭菜,在他身后转来转去,像一只花蝴蝶在乱糟糟的桌子间盘旋。
楚雨江闻到了浓烈的牛肉香味,盘子几乎端到了他的鼻尖,老板娘殷勤地问:“客官要肉不?今天刚杀的,好牛肉,红锦缎一样的肉!”
楚雨江和她目光一对,接着只听盘子里当啷一声响声,一锭碎银子就被丢在盘子里,打了个旋。老板娘忙不迭地把银子收起来,满脸喜笑颜开。
她的刀举得高高的,剁下来厚厚一块肉。确实是最好的肉。一群人直盯着那块肉看,老板娘就掏出碎银子一晃:“想吃好肉?拿钱呀!”于是其他人也没话说了。
楚雨江自始至终没说话,他身上的蓑衣已经很破旧了,里头隐隐约约露出来被雨打湿的黑粗布。他三四天没有刮胡子,手里的脏葫芦一拎,邋遢得像个街边的醉汉。
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实在不像是个流浪汉。
楚雨江眼睛一眨不眨,薄薄地掂着那刀刃,银光就在肉间游走,顺着筋脉翻滚。没一会儿,厚厚一剁子肉就被分成了薄如蝉翼的许多片。
楚雨江手一掂一抖,变魔术一样从肉片里头拎出了一张细绢。
他摸了一把细绢的纹理,感慨道:“这帮孙子别的不行,就爱搞这些花样。”
如果江成掣这会儿还在,一定会为自己手底下这帮人叫屈:爱搞花样怎么了?如果不是工造司造出来的这“不怕水不怕折不洇墨写字专用绢”,你楚雨江现在还联络不上人呢!
楚雨江用蓑衣的袖子遮了遮,打开绢,上面言简意赅,只写了一行字:
“禁军穷追不舍,勿归。静候接应。”
楚雨江嗤笑一声,手上一用内力,绢子就成了碎末。随即他一转头,扬声道:“老板娘,添酒!要竹叶青!”
老板娘吆喝了一声,抱着一坛子酒来了。酒咕咚咕咚倒满了酒壶,老板娘宽大的袖子飘了一下,就在这一瞬间,碎末已经被撒进了酒里。
一个高大的伙计起身撞了过去,老板娘一撒手,剩下的半坛子酒连着坛子一起摔成了粉碎。
客栈里响起了呵斥声,几个醉醺醺的酒客抬头,只看见老板娘揪着伙计的耳朵叫骂。马上就有人过来把碎片都扫走了,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。
在这些人注意不到的地方,绢纸的碎末和坛子的碎片一起进了厨房。它们会被倒进火灶里,掩埋在重重炭灰之下,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次联络的任何痕迹。
楚雨江凑着旁边的小油灯,把酒烤了一烤,吸溜了一口,感叹道:“好酒。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酒。”
旁边传来鄙夷的笑声,他也没管。就在这时,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,一阵大风连着雨一起灌了进来。
他低着头,只看到一片白白的袍子扫过了门槛,来人说:“这里的酒确实好,有什么可笑的。”
客栈周围静了一静,嘲笑声都停了。楚雨江诧异地抬起头,只看到一段白玉一样白皙的脖颈,被如云一样的袍袖覆盖着。
“乖乖……这小模样比楼里的头牌还好看啊……”不知道是谁喃喃了一声,接着所有人都哄笑起来。
所有人的焦点立马转移了,没人再看楚雨江这个花大价钱喝酒的潦倒汉子,都盯着那个玉雕一样的人。
来人倒也不羞不恼,他整了整袖子,只看着那墙上草纸写的价目表:“竹叶青还有么?”
老板娘的脚步顿住了。她迟疑地说:“没、没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