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漾说:“是你不开心。”
秦飞迟疑了一下:“要不要去大桥上走走?”
柳漾不想吹风,但秦飞一向对她挺够意思,她舍命陪君子便是:“上车。”
车停在阅马场,柳漾戴上帽子和手套,揣着暖手宝,踱去长江大桥。秦飞见她全副武装,过意不去:“早晓得你这么怕冷,就不喊你出来了。”
柳漾遗传了陈玉兰的偏头疼,吹不得风,她问:“什么事这么不开心?”
秦飞倒也没大事,只是今天从阿豹的朋友那里听说,蒋馨月有了新男朋友,一时有些惆怅。如果蒋家嫌他家世差,他努努力,多挣点钱,还能扭转局面,但他们嫌的是他爸,他爸是抢劫犯,还撞死了人,这是客观事实,他改变不了。
所有拿父母意见当理由的人,本身对这段感情看得没那么重,但实话伤人,柳漾只说:“各有各的难处,分手也是没办法的事。话说回来,嫌你的人,总能找到嫌你的理由,不是嫌你这,就是嫌你那。”
柳漾拿张玢举例,开始嫌她是单亲家庭出身,但她爸妈复合了,张玢并不会道歉。要是赵东南不敢为她跟家里抗衡,早就是前男友了,走不到结婚。
秦飞问:“赵东南一直站在你这边?”
“他跟他妈闹翻了,最近跟我在我娘家住。”柳漾的语气里似有欣慰,秦飞的不安感加剧,他觉得自己那点事不算事,眼前的柳漾才是可怜的。男人能为她对抗家庭,却未必能为她抵抗来自另一个女人的诱惑。
直言相告,会不会是在拆穿她辛苦维持的体面?她说不定早已发觉,但选择隐忍。秦飞踌躇一阵,又把话吞回去了,把蒋馨月新交往的男朋友说成是跟劈过腿的前男友复合,刻意试探柳漾。
柳漾说:“怪不得你不好想。”
秦飞问:“结了婚的人是不是比谈朋友更瞻前顾后些?以你妈对老柳的感情,如果我妈当时没怀杰杰,你妈该不会离婚吧。”
“我想是吧。”长江大桥上总有散步的人,两人慢慢走着,秦飞说起曾经和柳志华在这大桥上的长谈,半路父子当了十来年,但那是记忆中惟一一次称得上“沟通”的谈话。
一座楼,哪怕会被风雨侵袭,被闪电击中,甚至毁于战火,但因为那几首著名的诗,再过一千年,它还活着,但与之交过心的人,却只活了短短50年,从此只能活在他的至亲至爱心里。
柳漾越发遗憾,很多人被生活推着被迫向前,但他们真正用于燃烧的生命,只发生在年轻时代,她早该接受她爸妈复婚,对也好,错也罢,总归是让陈玉兰无法释怀的情缘。
秦飞静看江水,艰难地问出口:“你爸对你妈是货真价实的背叛,还有个那么大的伢,你妈复婚,你看得惯吗?”
“说直点,我到现在还是理解不了,但也只能接受。”这些天,柳漾时刻在想,不论柳志华有多不值得,其实陈玉兰都比她活得有主见,凡事都料理清爽,自己去承受一切,女儿和别人理不理解,接不接受,都不会影响她什么,复婚是她想做的事,她就去做了,仅此而已。
风渐渐大了,柳漾回到车上,秦飞帮她开了空调,她看出他在欲言又止:“你今天忽然跟我说这些,是在提醒我什么吗?”
秦飞挣扎半天,决定说实话。里外不是人就不是人,他想对柳漾讲点义气,不能让她被蒙在鼓里。他告诉柳漾,他见过赵东南和向雨恬暧昧,但最近赵东南似乎在收心,疏远了对方。柳漾沉默半晌,问:“她是不是很温柔?”
向雨恬妆容很浓很精致,穿衣风格甜美娇柔,整个人看上去像橱窗里的漂亮娃娃。娃娃通常是被人捧在手心,要人哄的,她必然不温柔。秦飞问:“为什么以为她是温柔型的?”
柳漾烦闷道:“我跟他感情最好的时候,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。但是这几个月,我又是考试,又是我爸的病,还有他妈也很烦,我脾气很大,对他一句好话也没说过,我以为……”
赵东南工作不顺心,媳妇和妈还整天闹矛盾,一个温柔的小女孩能带给他些许安慰。秦飞听懂柳漾的意思,摇摇头:“我没觉得你不温柔,你对病人和家属都很周到细心。”
柳漾说:“对工作当然要敬业,去看急诊的人,哪个不是身体有点毛病的,本来就不好受,我再对她发脾气,她不是更痛苦了?但我对东哥总是忍不住发脾气,其实不应该这样,越是自己人,就越要对他好。”
秦飞说:“不能光是你一个人这样想,他也得这样想。”
柳漾又沉默了,听完一整首歌才说:“有句话说,婚姻是要经营的,我以前觉得是句废话,合适就是合适,不合适怎么调整都不合适,但我现在想,我脾气可能确实大了点。我结婚那天,连我妈都说我脾气冲,可能是要改吧。”
秦飞却说没必要,这个世界上没几件事是一成不变的,也没几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,温柔不是每个人被爱的理由,否则大家修炼温柔这一个技能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