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散骑,平调到江州任别驾,依旧是从四品官,出仕二十年,不曾有过面圣的机会,看到赢秀和谢舟,微微蹙了一下眉。

    他知道赢秀表面是个儒生,背地里是王守真豢养的家臣,为人家臣,便要有为主子肝脑涂地的觉悟。

    这赢秀不仅全无觉悟,似乎还把长公子当成至交好友了,没点恭敬害怕,反倒一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。

    再这样下去,岂非养虎为患?

    还有他身边那个青年,俊美煞气,看一眼便叫他胆寒,那到底是什么人?

    南朝不禁男风,那点子风月之事也不算什么,但是像他这样光明正大地搬到台面上,甚至还在长公子监工的堰口上厮混,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。

    一旁,知道一切的江州牧恨不得给赢秀跪下,暴戾恣睢的昭肃帝竟然会对一个小小儒生处处留情,纵容如斯。

    这儒生到底有什么稀奇的?

    现在不知道陛下的想法,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妄自行动,更不敢主动去接触那个少年儒生。

    骤然看见身侧的王誉抬脚往他们那个方向走去,江州牧的心脏病都要犯了。

    王誉,你是不是也不想活了!

    年过半百的江州牧直接飞身过去,猛的拽住了王誉的衣襟,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,老神在在地咳了咳,苦口婆心:“我们来此是来巡视的,巡完就回家,何必另生枝节?”

    这么着急,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

    在被江州牧强行拖走之前,王誉眯起眼,最后看了一眼赢秀身边那个高大俊美的白衣青年。

    样貌似乎有点像年轻时的当今国相。

    ……那人到底是谁?

    赢秀直觉何其敏锐,刚才有两道视线在盯着他们看,其中一道满是探究,看得他有点不舒服。

    谢舟自然也发现了,他轻轻扫了那两道身影一眼,是江州牧,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官,两人不知在打什么主意。

    赢秀没有理会那两道目光,望着沅水涛涛,对谢舟道:“等堰口竣工,我和鉴心商量商量,看能不能在涧下坊起一座渡口,方便坊中百姓卖鱼到荆州扬州。”

    一个渡口对江州来说无举轻重,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,对于大运河来说更加不重要,但是对涧下坊的百姓来说,却能够改变他们的一生。

    “这样一来,涧下坊的百姓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……”

    赢秀的话戛然而止,他看见谢舟正在专注地看他,那目光像是看见了一个新奇、漂亮的东西,值得紧紧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那目光其实很熟悉,第一次见谢舟,他就是这样立在冷清的静室内,居高临下地看他的。

    只是现在赢秀才隐隐约约明白那眼神的含义。

    这让赢秀有点难过,不过对他来说,漂亮的美人做什么都可以原谅。

    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谢舟:“我这样做不对吗?”

    谢舟静静看着他,温凉平静的声音中带着鼓励的意味,“你做得很对。”

    南朝名士追求的赤子之心,出现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刺客身上。

    赤忱,刺客。

    多么古怪。

    现在,这个古怪的少年主动落在了他手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会好好珍惜的。

    争取让脆弱天真的刺客活得久一点,长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