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上,不得不发。

    儒生们硬着头皮开始转圈,赢秀混在其中,一壁转圈,一壁观察雅集上的形式。

    二楼高台上垂着巨大的绛色纱幰,两侧驺兵次列,杀气磅礴。

    琉璃灯映照出粼粼烛光,笼在绛色上,显现出珠辉玉丽的红,浓郁得仿佛正在流淌变幻。

    漆红纱幰后,年迈的江洲牧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看座上的贵人。

    天杀的,昭肃帝怎么来了!

    只怕江州城里的臣僚都不够他杀的。

    “外面何人起舞?”沉默的昭肃帝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。

    江洲牧两鬓滴汗,却不敢伸手去抹,听到昭肃帝说话如蒙大赦,忙不迭道:“是一群还未出仕的儒生。”

    外面丝竹还未停歇,台上的儒生骤然一拥而散,奔向茵席上的缙绅世吏。

    数道嘈杂的声音里有一道尤为清晰:“……曾是莫听,大命以倾。”

    这句诗说的是君主昏庸不听谏言,朝廷因此倾覆。

    此话一出,丝竹骤停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烛光幢幢,满殿惶惶,席间名士面面相觑,四目相对皆是惊惶。

    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暴戾残忍,有斥候数万,蛰伏民间,意图杀尽讥谤者。

    虽然这是江州,天高皇帝远。

    但是谁那么大胆子,敢在宴席上明目张胆地说昭肃帝的坏话?

    说话的是一个带覆面的陌生儒生,伏在地上,一口地道的南腔:“当今圣上横行暴政,恣睢暴虐,十二岁提剑杀方士,清宦官,诛臣僚,血流成河……”他说得掷地有声:“殷鉴不远,在夏后之世!”

    江州牧大着胆子颤巍巍地抬眸,视线往上,骤然撞上昭肃帝似笑非笑的眸子,他心脏骤缩,猛的低下头。

    楼台中寂阒沉郁,薛镐拉着赢秀的手,后者被他拉着跪在地上,跟着他一起低头装鹌鹑。

    “还不快拖出去,押往廷尉狱!”

    纱幰后传出江州牧的厉喝。

    “等等,”绛帐后面紧接着传来一道带笑的青年声音,慢条斯理:“拖下去,杀了。”

    满座皆惊。

    说一不二的江州牧都已经发话,竟然还有人敢当面置喙,要置这儒生于死地。

    说话的究竟是何人?

    惟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江州牧知道,发话的是昭肃帝身边的中领军,商危君。

    那儒生浑身颤动,梗着脖子,眼睛望着那道浓郁肃穆的漆红,岿然不动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他吗?”赢秀低声问薛镐,薛镐小心侧过头,快速地看了一眼那儒生,用气音道:“奇怪,他好像不是我们的人,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官场之中,审时度势最为重要,那儒生明知在场的皆是士族勋贵,还敢讥谤天下最大的士族——皇帝。

    太蠢了,死不足惜。

    赢秀当刺客这些年,见过很多死法,却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因为说了几句话而死,死得草率又轻易,生死只在高台上的人一句话之间,仿佛只是一只蝼蚁被车辁碾死。

    比一剑穿喉还要轻易。

    “且慢,”带着覆面的儒生直起身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皇帝乃是仁圣之君,岂会因为一两句针砭杀人?你们打着陛下的旗号草菅人命,才是真正地毁谤陛下名声。”

    一语既出,四面俱寂。

    ……皇帝乃是仁圣之君?

    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?

    薛镐又惊又怕,头都不敢抬,伸手摸住赢秀的袍裾,试图将他笔直的身躯拽下来,发现拽不动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。

    不要命了?!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!

    江州牧捂住心脏,险些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到底是谁请来的神通,一个两个,诚心要吓死他不成?

    商危君小心翼翼地看向昭肃帝,发现一直漫不经心的昭肃帝睁开了眼,朝外望去,似乎在寻找那个说话的刺客。

    皇帝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,倘若他对什么东西起了兴趣,那东西很快就会在他手中毁灭,又称为永恒。

    只有毁灭,才不会背叛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个赢秀,又能撑多久。

    半响后,二楼上那道温润带笑的男声再度响起:“放了他。”

    薛镐松了口气,又悄悄挪了回来,赢秀察觉到他的动作,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江州牧终于忍不住抹了把汗,陛下真的会因为一句“仁圣之君”就饶了那两个儒生么?

    昭肃帝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

    短暂的插曲过后,一群儒生被请入席间,赢秀被安排在正中的席位。

    一群或老或少的儒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,争着朝他敬酒,惟有那个讥谤皇帝的儒生宛如泥俑静坐不动,毫无感激之意。

    赢秀也没在意,解了覆面,一面和儒生敬酒,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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