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巧笑来秉,说是有人求见。
“不见。”容鹿鸣道,她正画到兴头上。美盼烹了她喜欢的峨眉雪芽,清香四溢,她都忘了去喝。
“娘娘,那位娘子说,她是九王爷派来的。”巧笑嗫嚅着。
容鹿鸣太阳穴一跳,停住笔。此刻手中若是有根绳子,她真能冲去九王府把萧正晞绑了!
当年她在西戎那场血色婚礼上冒死救他,不是叫他安然回来后,逮着她便乱喊“靖王妃”的。
“那便更不见了。”容鹿鸣接着画。
“那个,娘娘,她驾了辆马车来……”
“让她驾回去。”容鹿鸣懒得多说。
“装了整整一车的金乳酥呐。就停在凤仪宫外,甜香浓郁,已被不少宫人团团围住。”
“……赶紧把人撵走,被一车吃食堵了门……”
“恐怕得费些时候。他们都知是九王府的马车,九王府的金乳酥,名动京师。多少贵人想一尝佳肴,奈何,九王爷不招待。如今得了这个机会,他们估计想着,娘娘素来大度,这么多金乳酥,凤仪宫吃不完的话,定是要赏他们一些的。”
容鹿鸣搁下笔,不说话。她想从这些闹嚷之中抽出身来。
“还有,娘娘,九王爷还修书一封。”
容鹿鸣展信,只一行大字:臣弟知罪。这字体,容鹿鸣觉得,真是白煞了手里这张玉版生宣。
萧正晞也不想这样。容鹿鸣当年毕竟救了他的命,他却一个不小心,点破了她靖王妃的身份。虽说绝非有意,可多少有些恩将仇报的味道。他本想附上一篇情真意切的陈情文,奈何,他是真的做不到。
容鹿鸣在当今文坛是个什么地位?萧正晞虽说不学无术,心里却还是知道的。
她儿时的诗文就颇得静妃赞誉,后来给先皇看到了,亦是大为赞赏。待她长大些,文风愈加浑厚典雅又不失细腻幽微。策论上,可与其兄长容雅歌的乱真。写起散文来,则又别具一格。
先皇当年十分钟爱其文,每观盛景,常要遣人诏容鹿鸣来。来则即写,挥笔而就,竟是毫无滞涩。先皇拿到手上,总要反复诵读。引得京中之人争相传抄。先皇于痛疾犯时,也爱让人读容鹿鸣的文章给他听,说是可以止痛。
还曾有个说法,先皇说宫中安逸,憾事唯有两件:一是容雅歌不能随侍御前,为他弹奏天下至美的琵琶曲。二是容鹿鸣总在南境,无法常在御前,为他赏景写赋。
念及此,萧正晞郑重地对侍从流华说:“孤你是知道的,兴许于厨艺方面有些造诣,读书识字上是不行的。倘若动笔写文,不出错字就算是造化大了。自己看便算了,如若写给别人,还不知被几多嘲笑……孤有时在府里,装模作样地听师父们讲点儿什么,你都随侍一旁。听了这么些大儒的讲授,孤觉得,给皇后娘娘的这篇陈情文,还是由你代笔吧。切记要情真意切,动人肺腑。”
“……杀个人容易,写篇陈情文,不容易。”流华后退一步,“扑腾”一声跪下。
“那可如何是好啊!”萧正晞扑倒在书案之上,“老师们的文风,皇后娘娘无一不熟悉。我该找谁来代笔呀!”
“咳——”流华跪在地上,轻咳一声,“都说大道至简,不如,写个简单些的?”
萧正晞福至心灵,立即挺起身,又把流华拉到身边,给自己把关。
铺纸、研磨,拎起支狼毫大楷,豪气万分,抬笔挥就三个大字:我错了。
“怎么样,来点儿喝彩!”
“王爷这是要,呈给皇后娘娘?”
“对呀”,见他面露难色,萧正晞赶忙补充,“是不是太素了些,我这便找人装裱,衬上块宝相花的绸子!”
“这……不太合适吧。”流华扶额,他该怎么向他家王爷说,这幅字,姑且当做是一幅字吧,字体和文词都不合适。字是歪的,用语太随意。
“这样吧……”流华想到个办法,他家王爷胸无点墨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,如若寻个才子来代笔,岂不被一眼识破,显得愈发不敬?
容鹿鸣看到的还算工整的四个字,流华看着萧正晞,足足写了近两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