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然不在乎外界之人如何看她。
当晚,二皇子捎上萧正则,去相府吃饭,实则是去找容雅歌下棋。
二皇子来,特意带了礼物,是今岁岭南的贡品,海儋土糖。容鹿鸣一见,眼睛都亮了。
“父皇赏了我两块,我本想阿则一块、你一块。可阿则说,你平日里教他弈棋,辛苦了,便把他那块也匀给你。”
萧正则那会儿身量还小,未及容鹿鸣高。容鹿鸣眉眼弯弯,摸摸他的头,抱住两块砖头大小的糖块,“咱们不打扰他们下棋,走,我煮糖水给你喝。”说罢,拉着萧正则跑开了。
“煮糖水?”二皇子看向容雅歌,“不是应当直接抱着啃吗?我还想着这么大一块,够他俩啃一阵子的……”
容雅歌忍笑,一手握拳,抵在唇边,“鸣鸣成日在我或阿耶的书斋里看书,前两日叫她翻出本《食经》,看得津津有味。那书里录有此糖,把她馋得不行,昨日还缠着我,说要去岭南。”
“看来,我这送得很是时候嘛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
两人边说边往月柏轩走。
“令仪,我这个七弟,其实防备之心甚重,能把他一牵就走的,恐怕只有你家鸣鸣了。”二皇子这话说的突然也怪异,引得容雅歌转头看他。而他只是笑笑,不再多言。
还别说,容鹿鸣按照《食经》里讲的,糖水煮得有模有样。盛在四个汝瓷玲珑铃铛杯中,汤色若琥珀,带着种独特的蜜香。
二皇子让人把峨眉雪芽端下去,就喝容鹿鸣煮的糖水。二人下棋,二人观棋,甚是和乐。
晡食备齐,即将开宴。此时,宫中有人来了。虽说是陛下身旁的御前太监,却有些面生。
他带了陛下的赏赐来,是一杯酒,盛在金筐宝钿团花纹的金杯之中。众人彼此行过礼,那太监传了陛下口谕:“朕新得了一壶波斯葡萄酒。容家小女在考校中拔得头筹,特赏此酒一杯。”
何等的荣耀!
容鹿鸣谢过恩,端起金杯欲饮,余光却见旁侧一个人影飞奔而来。
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何事,手中金杯已被那人劈手夺走、一饮而尽!
“谁敢造次!”那太监大惊,尖声尖气地叫了声。
是萧正则。他饮了那酒,趴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阿则?”容鹿鸣靠过去,想把他扶起来。
“这酒,你不能喝。”他用极低的声音说。她听得出,他连牙齿都在打战。
他在怕,怕什么呢?容鹿鸣觉得莫名其妙,可转瞬地,一些旧事蓦地涌上心头。
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她愣在当场,眼眶发热。不能让御前太监察觉自己的异样,亦不能让陛下以为萧正则有意僭越。
她俯身抱住萧正则,轻轻说了句:“安心,酒中无毒。”然后抬起头,以眼神示意二皇子。
二皇子立即懂了。
“这孩子,刚刚去后厨玩,贪馋,食多了醪糟,只怕已是醉了,闻到有酒味儿的东西就要吃。”
容鹿鸣掐了一下萧正则手臂,让他靠在自己怀里,再缓缓扶起他,二皇子顺势把他抗到肩上。
“劳烦公公,这孩子已是醉过去了。孤先带他回去醒酒,明日定带他入宫,向父皇赔罪。”
幸而,在二皇子与静妃的周旋之下,萧正则只被罚了闭门思过五日。这醉抢御酒的往事,提它做什么?美盼心里疑惑,没有说出。
“这事之后,我便知道,阿则决然不会害我。纵使他心有怨气……”
“陛下当时只是抢夺了先皇赐的御酒,娘娘缘何会由此便这般信任他?”
“美盼,你可知道,陛下的生母,是如何过身的?”
这一段宫中秘辛,美盼曾听冷宫里一位老太监说起过。
“奴婢曾听闻,那位贵人在冷宫之时,不慎染上恶疾,暴毙而亡。”
“暴毙而亡?”容鹿鸣冷笑,皇家最是无情。“陛下的生母,是先帝下令赐死的,用毒酒。”
倏忽之间,美盼懂了,抢走御酒对那时年幼的萧正晞意味着什么。
容鹿鸣接着说,语气淡淡,暗含悲哀,“先皇赐下毒酒那日,他们还以为,传来的是能够带他们离开冷宫的好消息,两人都特意梳洗一番,换上了最好的衣袍,没想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