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。
鲜血顺着她袖口滴落,落入地上半指深的积血中。
一对四,容鹿鸣显然身受重伤、体力难支,四名同样重伤在身的杀手,俱不敢贸然上前。
对峙,也许下一刻便是死亡。
容鹿鸣歪过头,挤了挤鼻子,“血腥味儿可真重呐”,似是自言自语。
窄门之内堆了不少典礼用品。太子拣出一块奇楠,引燃火折子,以火焚之,甘凉的药香幽幽散开,散入殿外。继而,他点燃殿内烛火。
殿内本是一片漆黑,为了隐藏身影。而此刻,他燃一盏灯烛,为了殿外之人。他决不能落泪,不敢想会是诀别。但为殿外故人,点一盏灯烛,愿她魂魄莫去,暂且一待,待他完成肩负之事,只愿与她同归。
容鹿鸣深吸一口气,是她最爱的奇楠。身上的伤好像不太痛了。她撕下一道衣摆,将抖动的手腕紧紧缠住——她必要握紧手中长剑。
剑由血洗,愈发光锐。
而后,她侧过脸,看了眼那窄门,以右手一击左肩,“殿下,家国在肩,就此别过。”
她那语调,仿佛不过是酒友间最平淡不过的告别。萧正晞听在耳中,落下泪来。他不敢回头去看太子。
这是死生诀别。殿外那人,定是太子的梦中人。
容鹿鸣冲了过去,心里澄净得容不下生死之念。只觉得奇楠真好闻,此行如同归去。
“嗖——”
数箭齐发,四个黑衣杀手应声倒地。
容鹿鸣以剑撑地,抬眼看去,来的人竟是奕王,身后跟着他向来秘不示人的玄甲军。
奕王脸上的表情不似假装,慌乱而痛苦,眼里布满血丝,向来齐整的鬓发散开数缕,显出根根银丝。
“靖王妃,本王,我,这厢向靖王妃请罪了!”说罢,奕王竟深施一礼。
他是宇文靖的三叔,对于晚辈,不当行此大礼。
“鸣鸣!”宇文靖一瘸一拐地冲了来,甩开搀扶着他的士卒,不顾腿伤渗血,尽力挪到容鹿鸣身畔。
“鸣鸣,你可还好?”宇文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无妨。”她笑了一笑,倚住宇文靖的肩,“这是?”
“怪我约束手下不严。我的贴身侍卫假传我的命令,造成了今日之事。老夫再次向靖王、靖王妃请罪。”说罢,又是一礼。奕王骄纵多年,对着西戎皇帝,只怕也不常行此大礼。
“来人!速速为靖王和王妃治伤。”有人来搀扶宇文靖和容鹿鸣。有人默默退下,去清理刚刚由自己手刃的、同僚的尸体。
容鹿鸣释了剑,朝着疲惫不堪的奕王问道:“玄甲军向来只是传说,王爷为了救我们,却亲自带其前来,难道不怕西戎皇帝知晓后,降罪于王爷?”
奕王闻言冷哼,“那又如何?我要的是王位,又不是我侄儿的命!”他上下打量着容鹿鸣,“你的身份,本王不深究,只要他喜欢。你背后那门内之人,本王亦不再追究,权作赔罪。在结盟的政事上你同他心念一致,也可算是他半个幕僚。我不会伤你性命,但要你行事谨慎。若有一日你敢背叛他,本王必手刃你,说到做到。”
奕王一边威吓她,一边看向宇文靖背影。而后收回视线,紧了紧墨色斗篷,转身便走。
自始自终,他们叔侄二人未曾正视对方。
第二日清晨,西戎皇宫传来消息,奕王坐实了豢养私兵的传闻,皇帝大怒,削去其公爵爵位、软禁王府。
至于奕王的贴身侍卫私下设局,意图谋害靖王与晋国太子——再将靖王之死嫁祸给晋国,以图阻遏两国重盟。皇帝将其处以极刑,诛灭九族。
最终,两国顺利重盟。
在重盟的典礼之上,晋国太子仪态端庄、举止稳重,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戮。
前一晚,西戎皇帝的贴身宦官亲率了御前侍卫,来迎太子。太子第一个走出那道窄门,踏着没过鞋履的血。
鲜血已然冷了,倒映着烛火,旋即,火光被踏碎。
太子承了众人的跪拜,却不置一词。唯行至靖王妃身畔时,顿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