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鹿鸣也行了一礼,然后接着把码好菜蔬的笸箩放上大晒架,熟练地转动旁边的手柄。
“你倒是学得快。”
“靖王这晒架做得着实精妙。”
“你当真觉得精妙吗?”宇文靖看着她的眼睛,诚挚地问。
容鹿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宇文靖话里有话!
她瞬间的神情已做了回答。
茅塞顿开,宇文靖倏然笑了,映在晨曦之中,肆意翛然。
“容鹿鸣呐,你的连弩之术,当有我的一半吧”,他拍了拍自己做的大晒架,“你怕不是把我这杠杆之术融了进去?”
容鹿鸣也笑,起初是无奈,笑着笑着,竟也开怀了。
宇文靖这样的聪明人,真是既可恶,又可爱,容鹿鸣默想。
而宇文靖呢,他当时以为,自己能觉出容鹿鸣细微的神情变化,是由于时常刑审犯人,因而知觉灵敏,对那种灵犀相通的感觉未做他想。
他知道,便知道了吧,多说、多想都无用,容鹿鸣默想,换而言之,惟愿两国盟约长存。共享强大的武器,也不失为一种制衡。
她继续做手上的活儿。
宇文靖也不再扰她,坐到一旁的回廊里,一边饮茶,一边看她。
“王爷,是时候了,贵客将至。”蓝英俯身道。
险些将这事忘了,宇文靖起身,整了整仪容,向外走去。
容鹿鸣压根没留意这边。放好笸箩后,便蹲到“鲊房”的小园子旁,掐摘那些正面翠绿、背面绛紫的叶子。
“二郎,这是要做什么?”厨娘们又围了过来。
“这叶子是紫苏,再加上陈皮、甘草,我来煮壶茶给你们尝尝。”
“鲊房”晨间事务已毕,暑热未起,微风清凉,带来些许草木湿润的香气。大家围坐紫薇树下,一边饮茶,一边闲聊。难得的闲暇,再过半个时辰,她们便要去后厨帮忙准备午食了。
容鹿鸣背对月亮门坐着,不时起身给大家续茶。
“二郎,这茶真好喝,可有个名字?”
“这茶叫紫苏饮。”
容鹿鸣也呷了口茶细品,甘酸宜人。正在此时,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——好几人的脚步声,有些纷杂,但她却立即分辨出其中的一位,于是,撒腿就跑!
一道声音砸了过来“那边那个,给我站住。”
容鹿鸣能听不出来是谁?跑得更快了。
“一、二……”容雅歌提高了音量。
容鹿鸣只得骤然停住,转过身,笑容堆了满脸,“哥,哥我错了。”
容雅歌朝宇文靖拱了拱手,“一点家事,靖王见笑了。”他今日受邀参观军械坊,经过“鲊房”时,听到熟悉的话语声,快步走了进来,果然……
宇文靖知道他们的关系,不便干涉,只得站到一旁。
容鹿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,就被容雅歌一把抗到肩上。
“哥,别这样,旁人看呢,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容雅歌冷笑,“你没错,我错了,信你会乖乖听话。”说罢,一巴掌拍到她乱蹬的小腿上。
“哎,这不没出事么。”
“还敢说!”又是一巴掌。
攻击性不强,然而声音极响。
“靖王,某先把人带回去,明日筵席,我们再详谈。”
容鹿鸣不敢吱声了。翘起脑袋,朝宇文靖行了个诙谐的礼。
宇文靖憋笑憋得面色发红。
“恭送容将军。”蓝英忍住笑,连忙补上一句。
容大将军训妹之事,曾在边境小城中传为美谈。说是容鹿鸣看了别人的珍本,过目不忘,转身默书下来,卖与了旁人,叫兄长容雅歌知道了,好一顿教训。甚而,不少茶馆还以此开了新书,既赞容雅歌大公无私、家教严谨,又赞容鹿鸣聪敏好学、知错能改。
“此事,不要说出去。”宇文靖对蓝英道,目光亦扫过那些厨娘。
蓝英又惊又疑,“王爷,此人是?”
“再见面的话,你就知道了。”
仿佛此人被抗走就在昨天,今早,蓝英闻听府门之外有披麻戴孝之人哭闹,带了佩剑便冲了出去,这都什么时候了,王爷身陷危机,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闹!
厚重的朱门缓缓打开,蓝英见了此人,当时就不会说话了——此人可真是眼熟!
靖王曾说,今日帮手会至,他还想:难道是奕王手下的某个将军愿意投诚?或者,是某个绝鼎的杀手?不论如何,他都没想到,来的会是两个女人!
他手按剑柄,走了过来。
“我是萧二。”此人低声道。
蓝英险些喊出来,“你——”
“真是小女子,你家王爷害我害得好苦!”
言毕,接着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