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婚礼(十四)
    宇文靖冷笑,心说:“祁老想让萧二去‘一厅’,你偏不同意。非让他呆在‘三厅’,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儿,人家都没来闹,你来闹个什么劲?”

    “缘何要告他的状?”宇文靖控制着语气,显出一点温和。

    “王爷呀,您是不知道,萧二那个死心眼,经他手的弓弩必得彻底修好,有些还做了加固。这样一来,哪还能再用坏,谁还来送修?就这个月,‘三厅’的收益少了好些!”这郭老头激动得胖脸涨红。

    宇文靖给他气笑了,心说:“这样的蠹虫,反是倒打一耙。”

    谁让他有了这等底气?

    奕王多年来任人唯亲,拿官爵、银钱编织他权力的网。法度废弛,唯裙带相牵。不问才德,唯看忠与不忠,能否搜刮民财为他享用……现今往朝中看去,诤臣少了,人人阿谀奉承。

    只见花团锦簇,谁知默默败亡?

    这不正是“众女嫉余之蛾眉兮”嘛。

    宇文靖面上表情岿然不动,看着面前气得大口喘气的郭副掌事,诚恳地说:“郭老您先回去歇歇,本王这就去军械坊问萧二的罪!”

    “蓝英,你亲自扶郭老回去,仔细着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蓝英会意。果然,他们没走出多远,宇文靖听到“哎呦”一声,挺响,郭大胖子摔了一大跤。

    蓝英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声:“快传大夫!”

    宇文靖挺满意,蓝英,不错,比起戏台上善做戏的小生,也不遑多让。

    他心满意足,带上佩剑,从后门走了,他要去军械坊,会会那个萧二。

    宇文靖没进“一厅”,也没进“二厅”。他不想被别人看见,绕着一侧铺了鹅卵石的小路,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三厅”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同,与前两厅比起来。宇文靖站了会儿,觉得这里格外地静,不是源自寂的那种空,而且一种很宜人的宁谧——这里的花、树、鸟似乎都离人很近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几步,见花圃里蹲了个人。

    “这是花匠?”他想,“不对,军械坊里哪有这么年轻的花匠。”那人穿着荷茎绿的交领粗布袍,发间插着根木簪。很静,像这园子里的一处景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呢?”宇文靖问了一句,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那人吓了一跳,抬头,见是他,赶紧站起来行礼,“见过王爷。”

    是萧二。

    宇文靖走过去,见他嘴里叼着截草根。

    “怎么,军械坊的饭不够吃,还要挖草来吃?”

    容鹿鸣笑了,“王爷误会了,军械坊的餐食味美无比。小人是见花圃里有甜草根,撅了一截嚼着玩儿。王爷要尝尝么?比石蜜还甜。”

    容鹿鸣顺着草根的另一头扭下一半,递给宇文靖,“把外面的皮撕掉,嚼里面的根。”

    宇文靖性喜洁净,平常根本不挨这些东西。此时却鬼使神差般地接了过来,撕去外皮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“好甜。”

    “这东西其实就是甘草,洗净,切厚片晾干,便可以入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懂医道?”

    “略略知道点皮毛而已。王爷亲自来此,可是有什么要事?”

    “本王闲来无事,过来走走。”

    宇文靖背着手,嚼着甜草根,往“三厅”里走,容鹿鸣跟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这“三厅”宇文靖先前来过一次,如同个装“破烂”的库房。这次再来,着实让他有些吃惊。

    窗明几净倒不至于。尘埃还在那儿柔柔地附着,但不觉脏,只觉得时间在这里沉淀了。阳光照进厅内,蒸腾着,旧木头的味道很好闻。

    厅里的摆放井井有条:修好的弓弩、报废的弓弩,还有一小堆拆下的零件。

    “你拆这些零件,做什么用?”宇文靖淡笑着,容鹿鸣却听出了他的警觉。

    “回禀王爷,小人拆下这些完好的零件,是为再做新弓弩时,可以接着利用。”

    宇文靖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他不会知道,容鹿鸣利用这些零件造出的几件弩机,正藏在最靠里那条旧案几的抽屉里。

    这么个破烂地方,却叫这萧二经营得不错,宇文靖心想。

    步步锦的棂花窗边,旧条案上,还摆着个粗陶小花瓶,里面插着朵硕大的绣球花——竟是红色的。

    这园里还有红色的绣球?

    “萧二,这花哪里来的?”

    “是小人自己培育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容鹿鸣哈哈笑了,“不敢欺瞒王爷,王爷请看。”她擎起那花,让宇文靖看花瓶里的水——红色的,融了朱砂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宇文靖看着花。正午的阳光映在花上,让人感觉到花在吸水,仿佛看花的人也能感到吸水的快乐。

    “二郎呐,吃饭啦!”容小虎又提着个硕大的餐盒送饭来了。“今日的羊肉格外好,我特意做了杏酱炙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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