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告知靖王。
宇文靖住在此地太守的宅院内,对外称是谢客养病,拖延着时间。他身份尊贵,太守一家搬至了别院。
他在卧房的楠木榻上坐着,倚着深青缂丝的软垫,病恹恹的,听近侍给他读信。在一旁伺候的两个下人,楚六知道,都是奕王手下。
“王爷,您今日可好些了?”楚六深施一礼,问道。
“好些了,此刻来见本王,可有什么事?”
“属下挂心王爷,特来侍候汤药。”
楚六接过侍女捧来的药碗,借着侧身时的死角,用藏在袖中的银针,快速探过汤药。
银针并未变黑。
他这才端着汤药,稳稳放到宇文靖手中,递去个眼神。
待宇文靖饮罢药,楚六开口道:“属下今日路过间茶坊,听到个故事,还与靖王您有些关系呢。”
“什么故事,说来听听。”
“说靖王您在封地雍城,与个破落赌坊的孤女私定终身,那孤女,名唤萧友笙。”楚六索性豁出去了,心说要是这谣言太过,大不了传话的自己挨上个几军棍。
宇文靖听了,面上显出忧凄之色,“本王本欲与她做个长久夫妻,谁知造化弄人,有情人竟不得成眷属……”说罢,竟红了眼圈。
“奶奶的,竟然是真的!”楚六整个人都混乱了,再看旁边几人,连奕王的奸细们都装不下去了,耳朵伸得老长,神情精彩无比。
靖王的洁身自好、不近女色,与其丰神俊朗、富可敌国一样,多年来,早已传遍西戎四境。
“完了!”楚六心说,“我家靖王的清誉啊!”
宇文靖装作抹泪,心中大喜,容鹿鸣竟来了此地!
他假咳数声,楚六会意,上前为他抚背顺气,趁机低语那萧郎君交代的话:“明日巳时”。
做完了手头上的事,容鹿鸣背着手在小城街道上溜达。赢来的金银她都寄存在了赌坊。她还对楚六说,这事他要是做得好,那些金银便都赏了他。楚六她还是了解的,虽有些贪财,对宇文靖却是忠心耿耿。
她也不怕会被太子撞见。太子向来谨慎,这种时候不会随意外出。而其他人,她化妆成这样,他们是断然认不出的。
已过酉时,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。她想要逛一逛再回客栈。
上次来这边境小城是在几年前。如今晋人与西戎人和睦共处,街两旁连绵着风格迥异的楼阁,有种别样的风情。
买了几种西戎特有的夹馅儿点心和蜜饯,用纸包包好,她预备带回去与美盼一起享用。或者,带她去酒楼尝尝西戎特色的菜品也不错。
美盼见她提溜了大包小包,笑盈盈地回来,也是见怪不怪。
宇文靖现下如同被软禁太守宅邸,明日她们去了那里,岂不是入了虎口?
她忧心她的。容鹿鸣是一点儿都不慌急。不过美盼也算是习惯了。先前大战在即,黑云压城。做罢兵力部署,容鹿鸣能翻出套茶具泡功夫茶,一边美滋滋地喝着,一边还能把容小虎叫过来杀几局双陆。
她和巧笑是不陪容鹿鸣下双陆的,真陪不了。她们都精神紧绷,见棋子如见敌军。
美盼不答应去酒楼,说是怕误了宵禁的时辰。容鹿鸣瞧出她有些不安,把带回来的吃食摆了一桌,又叫店家炙了盘羊肉,下了两碗虾子汤饼。
“别担心”,容鹿鸣往她嘴里塞了一枚杏干,“明日我哭你便哭,我装晕你扶着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美盼嚼着杏干,甜极了。
容鹿鸣又打开个深青布包,她刚一并带回来的,拿给美盼看,“我转了好几家店才买齐,明天咱们就穿这个。”
美盼伸头来看,是两套——孝服,还带着麻绳腰带。
“……”
“破落的赌坊之女,父女双亡嘛,穿这个最合适。”
美盼点头,在心里默念好几遍:“老天保佑,相爷、郡主长命百岁!”
伙计送了盘刚炙好的羊肉过来,容鹿鸣以滋滋冒油的薄片羊肉,裹了胭脂李脯,放入美盼盘中,“尝尝,小虎发明的新吃法,好吃得狠。”
唇齿生香,美盼笑了,想到些往事,“娘子当年带着小虎去雍城,是在那里的酒楼结识靖王的吗?”
结识?容鹿鸣想,不能这么说吧,毕竟,他们那时是去当细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