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则,我……”
他不许她说话。浅浅地吻她嘴唇,吻了又吻,如同在心碎地布下咒语。
“原谅我,老师,原谅我。别抛弃我……”
他一手紧紧抱住她,一手解开她手腕上的束缚。
当年以心血喂饲的小兽,她以为他最想要的是王权,没想到,却是她自己。
“皇后娘娘,臣妾有事求见。”是叶言伽的声音。
萧正则伏在容鹿鸣怀里,猛得一僵。
“万不能再刺激他。”容鹿鸣心想,以手抚上他脊背,对着帘外说到:“本宫已歇下了,劳叶昭仪挂念,明日再遣人请昭仪来。”
萧正则放松下来,愈加抱紧了她,像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。
殿外人声静了,而火光烁烁——萧正则的重甲侍卫都还在殿外。
容鹿鸣睡不着了。她不能去想,萧正则本来是要做什么的。她知他不会伤害自己,但忧心他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决定。
她一下一下抚着他脊背,他紧紧拥住她的双手松了些,只是依旧不肯放开。
清晨醒来,萧正则已经走了。枕畔放着支虎头茉莉,还挂着露水,一阵一阵地香。
她大腿内侧的伤口已叫他细细涂好了药。她依稀记得黎明时分,他跪在床侧,轻轻吻她伤口。
她睁眼看了会儿帷帐,对守在床边的美盼说:“快,吩咐下去,就说昨晚陛下带了御前侍卫来凤仪宫,演兵给皇后看。”
“是。娘娘,您……”
“我没事,你快去。”
萧正晞回了王府,心神不宁,彻夜难眠。他尚未娶妻,一个人在床榻上折饼。
一大清早,他的贴身侍卫流华来服侍他盥洗,他拽着桂布的帕子不松手。
“王爷?”
“流华,昨日本王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流华一言不发。拽出了他手里的帕子,轻轻给他擦脸。
“哎呦你别擦了!昨天皇兄那个样子,明显是不相信我后来的说辞,万一,他一怒之下把容少将给……我可怎么对得起我那酒友靖王呐!”
流华把帕子丢进黄铜水盆里,“啪”的一声。“王爷慎言!以后靖王之事,不可再提。”
“哦……虽说婚礼乃当年的权宜之计,可容少将确实落下了靖王妃的称号,至今仍是。你说,万一她……”
“王爷!”情急之下,流华以指压住萧正晞将说的话,“没有靖王妃,也不再是容少将了,她是咱们晋国的皇后娘娘,王爷切记。”
流华自幼跟在萧正晞身旁,亦知晓萧正则与容鹿鸣的往事。
“这几日,陛下恐怕还会传王爷进宫。”
萧正晞刚捧起个羊肉胡饼,咬了一口,瞬间觉得饼不香了。
“难道是,还要问那婚礼之事?”
“恩。”
萧正晞搁下饼,一旁的金乳酥他也不想吃了。他想起昔年容鹿鸣也喜欢这个,他预备让后厨做上一车,送去宫里给她赔罪。
“烦死了,我不去,说不好话,又会害容少……皇后娘娘。”萧正晞坐回床榻,挺身一躺。
“流华,要不你去吧,你去和皇兄说当年那婚礼之事。该说、不该说的,你比本王会编故事。”
流华没说话,叹了口气,把萧正晞拉起来,给他擦油乎乎的手。
“你是不是想说不合礼数。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
“怎么办哦!”萧正晞又躺了回去。
“王爷”,流华犹豫了片刻,“陛下的传召当这两日便至。”
萧正晞咕噜一下坐起来,“这可如何是好?流华,你快去,和本王的几位师父说一声,就说本王身体不适,告个假,请他们过几日再来。”
“是。”
九王府的书斋之内,萧正晞端正地坐在黄花梨平头案前,面前铺了张澄心堂纸,端石雕的“福临门”砚台中,研得的墨越陈越浓。
萧正晞就是不动笔,像是在很深远地思索着什么,其实,是在研究案面上好看的木纹。
“王爷。”流华的声音不大不小。
萧正晞给他下了一跳,不得不提起笔,运气,仍写不出一个字,搁笔。
“能不能……”
流华摇摇头。他明白,王爷是想请他的策论师父来,帮他将皇后与靖王之事写就一篇合理、得体,且不令人生疑的文章,他好就此背一背,方便去宫中回话。
“当真是,写不出来……”萧正则往书案上一趴。
“王爷莫急,陛下的传召,说不定就在明天了。”
萧正晞听罢,更焦虑了。
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苦,在书斋里生生坐了两天,一个字都没憋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