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熟事定(二)
想去掩她的嘴,反被容鹿鸣喂了口玉露团,甜香四溢。

    她知道,陛下不会因为皇后娘娘背地里说他几句坏话而动怒。

    但那种感觉不太好,陛下有时似是爱极皇后,有时又似乎恨之入骨髓。

    他们把行动定在丑时。

    仅提前三个时辰,告知容小虎,让他带领一队乡民,做好准备。

    容小虎应下了,对吕道长说:“我先去收拾收拾。”

    从堂屋回他和宋七住的耳房,他照例给那丛瘦竹浇了浇水,趁机折断几根竹枝。

    无人在意,除了街对面的一个人。按照事先约定,那人已由断掉的竹枝接收到信息,暗巷及察事处的其余弟兄立即就会知道。

    然后,容大虎大拉拉地走进他们那间耳房,与宋七交了交眼神,宋七立即懂了。他方才开口,有意扯开嗓门:“咱兄弟俩先休息会儿,晚上好有精力去干大事儿。”

    容大虎合衣躺在床上,心神难宁。每隔两日来此地送菜蔬的小贩与暗巷有联系,将写着暗语的字条暗地捎给容小虎。容小虎知晓了容鹿鸣的后续安排,觉得妙极,只是,他忧心林如柏能否及时赶到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,吕道长身旁那个道童来敲门,唤他们去进晡食。

    枣馒头和炖羊肉,乡民们端着粗陶大碗,乐呵呵地吃着。真不像是要去劫县衙的官仓,倒像是,要去赶什么喜事。

    轮到容小虎领饭了,厨子朝他的大碗里使劲扔了两个枣馒头,而后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容小虎咧嘴一笑,刁起个馒头蹲到树下去吃。他一口撕开馒头,旁边的乡民拍拍他,用手比划着,“王大,你这馒头里咋才俩枣,我们的,都至少五个枣,来,分你几个,这馒头,就着枣才香!”

    容小虎谢过他,与他抵着肩一道大啖馒头、肉汤。心里泛上些喜悦,馒头里两个枣——双数,好!

    单数是未成,双数是成了,这源自军中的一个小游戏。

    带兵打仗哪有不败的,容鹿鸣说过:“至少我没那本事。”

    军中餐食,若是胜了,馒头双数,摞在筐里,若是输了,馒头是单数。

    容鹿鸣爱说:“不管是双数的馒头还是单数的,都要吃进肚里。胜败俱是常事,不可能因为我军声名在外就只胜不败,老天爷不偏心!胜不骄、败不馁,踏实把仗打好、把饭吃好,才是守好国门,不愧于肩上重任。”

    她这话,军中每个人都知道,都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馒头里的两个枣子真甜。“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馒头了。”容小虎心想,在这甜丝丝的回味里,他要展开他们的计划了。

    容小虎、宋七和几个领头的乡民聚在吕道长那间精舍般的屋里。

    “路线,就按王大兄弟说的,从码头绕去县衙那里的官仓,码头那人来船往昼夜不歇,咱们装作脚夫的样子,不易引人生疑。王大,这件事就交给你了!”吕道长郑重地拍了拍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定不负所托!”容小虎拱手一礼,“此外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有话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失礼了。”容小虎做了个请君附耳过来的手势。

    吕道长照做了。容小虎对他低声说了什么,他不住点头。

    大家都注意着他们交头接耳,无人察觉,容小虎右手垂于衣袍一侧,手指灵活,迅速解走了吕道长从不离身的青绸绣白鹤荷包……

    他转身时撩了宋七一眼,宋七懂了。

    换上准备好的衣衫,他们看上去就是一群赶夜工的脚夫。短刀都贴身藏着,紧紧扎在腰带里。行色匆匆。

    暗夜里,容小虎悄悄把张字条塞入刚刚偷来的青绸白鹤荷包。

    近了,更近了,容小虎一眼就认出了押运盐税的官船。他在一辆骡马车前停下,侧身对身旁几人说:“方才临走时,道长塞给我一个荷包,叫咱们到了码头再打开来看。”

    容小虎从怀里拿出那个青绸白鹤荷包,递给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荷包是吕道长从不离身的那个,容小虎又是道长信任的人,大家不疑有他。

    近旁,两人四手迅速打开荷包,展开其中字条:若见官船,先劫官船。

    “吕道长暗中得了消息,说是有几艘压运税银的官船,兴许会于今晚停泊于咱们镇的码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之前你们耳语,便是在说这个?”宋七刻意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容小虎答道。其实方才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吕道长放心。

    宋七抽过字条,细细看了看,“确实是吕道长的笔迹。”众人看了,也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两日之前,容小虎已备好这字条。宋七看后,吃了一惊。他们平日读的经书,有好几本都是吕道长手抄,他们对他的笔迹都很熟悉。

    这分明是吕道长的手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