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子与棋子(一)
了疤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那就留着呗。”

    那次返京余下的日子中,容鹿鸣除了在弘文馆授课,暗地里,亦开始为萧正则奔走,她收到宫中秘传的消息:静妃有意收个义子。

    容雅歌也私下助力。一打打银票送出去,数场宴饮和交易,很快,萧正则被选中了。

    而容鹿鸣从不图他显赫,更不需他报偿。她只希望他得以富贵安稳,寄情书画。更隐秘的想法是——她想要他代替自己肆意地活下去。

    这些话要怎么说,怎么说得出口?

    现今,萧正则疑心她以私财赠予赈灾官员,或许意图影响两党间的争斗。

    腰侧的钳制越来越紧,容鹿鸣感到,她不怪萧正则生出猜忌,他并不知她当年调动前朝、后宫来助他,实则是为了慰藉己心。

    她不会同他说这些,她已隐秘地觉察到,无论何时论及她的生死,竟都会令他失控。

    他们师徒之间,到底是场孽缘。

    容鹿鸣没有挣扎,她贴近他,让他高傲的头颅枕在她肩上,拍着他已可以瞬间积蓄力量的脊背,轻轻说:“你曾是我最欣赏的徒弟,我永不会像对你那样对待旁人。”

    钳制化作一个拥抱。萧正则紧紧抱住她,这是他得自她的第一个承诺——唯一的承诺。

    曾经她每回出征他都会问她,何时归来?若是写信,她从来不回。若是当面问出来,她但笑不语。

    他总不敢细想、不能细想,晚间噩梦连连。她在云淡风轻地告诉他,每一回都是生离死别。

    昙现恰到好处的脚步声踏碎殿内宁谧,萧正则松开容鹿鸣。

    昙现靠了过来,似有些话,需单独说与他。

    “直接说罢,无妨。”萧正则道。

    “回禀陛下,按理说察事处的信今晚必至,可……”

    萧正则与容鹿鸣对视一眼,转身看向案几上的舆图,在容鹿鸣标注的运河一段重重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昙现,立即让门下省拟旨,说北境军费告急,催促林如柏压运盐税两日内务必赶到祁县乌蒙镇,由那里的驿站枢纽转运所需部分至北境战场。令人快马加鞭,子时之前,旨意必须送出。”

    祁县的乌蒙镇,正是那传出民变的三镇之一。

    “等等,”容鹿鸣于心间算了算,“就说要他后日晚间必至,便于交接转运事宜。”

    萧正则长眉轻挑,“就按皇后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昙现疾步走了。

    容鹿鸣在心里道了声:“妙。”不愧为棋友,他们心有戚戚。

    “朕已棋盘落子,皇后当如何?”

    他笑着望她,如邀她对弈一场。

    “容小虎,得还给臣妾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前日,已派他去了祁县。”说罢,萧正则审视着容鹿鸣。

    容小虎真未给她留下信息?他思忖,想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容鹿鸣容色如常,蹙起眉,问道:“除了陈卓陈侍郎的奏疏,陛下可还收到西南受灾县寄来的文书?”

    “皇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控制官驿不算件难事。”

    萧正则轻轻敲击着舆图,他明白容鹿鸣的意思。视线上挑,图中的另一处标记吸引了他。

    和运河上的同色标记,出现的地方却唤起他不快的回忆。

    “鸣鸣何故在我国与西戎边境亦标上一笔?”萧正则转头问她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明明更显亲昵,容鹿鸣却知道,他怒了,而且怒极。

    容鹿鸣向来不喜形于色,旁人难以揣测她心思。可萧正则不同,他清楚她每一次缓慢眨眼、右手无名指压向手掌,都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不能趁此机会说明晋与西戎当重新盟约,以稳定西境,让国家、兵民自双边作战的困境中解脱出来……现在不是时候,西戎“辰王之乱”仍笼在迷雾中,两国误会重重,稍有不慎……

    萧正则仍笑着,脑中画面一闪:若将面前之人拷在囚椅上……

    “你这是预备,若民变起了,以你和西戎靖王——宇文靖的……”他顿住了,然后厌恶不已地吐出那个词,“交情,他大抵会以书信支会于你,刚好可以绕开那几个镇的官驿。这样说来,可比朕的信息还要快呐。”

    容鹿鸣蓦地跪下,以首触地,口称:“臣妾不敢!”

    萧正则出声地笑了,“抬起头!或许,你计划的是另一件事,若我铁了心将那西南三镇做了两党争斗的‘斗兽场’,静观其变,以你的秉性,难道不会私下传信宇文靖?他的封地刚好在边境,派几队人趁乱潜入,平了民乱,并不是难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