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则去丞相府小住一日,叫他先前的骑射师父容大虎看一看,他的功夫有无长进。
静妃迟疑着,那会儿太子健朗,她对萧正则这个义子没有什么期许,便觉得,何必如此辛苦。
太子于一旁听见,却是很赞许,劝说母妃让他们去。
回相府的路上红灯照瑞雪,煞是好看。萧正则明明很开心,却木着脸,一言不发。
容鹿鸣心里明白,也不搭理他,心说这是在宫外,若在宫内,背着静妃,当着太子的面教训一顿也就是了。这孩子,这两年越发倔强。
好大的雪!
相府的百年古园里,一物一景,都如烫着白银、盖了水晶。
萧正则照旧住月柏轩,容雅歌房内的暖阁中,离容鹿鸣的屋子不远。于礼而言,他当在晚歇之前去向老师道声夜安。可心中郁气难散,他早早熄了灯,躺在床上。
床前的忍冬纹银薰炉蒸着芬香暖意,可他睡不着,只望着容鹿鸣的荧窗烛火。
似梦似醒之间,有人轻轻拍他脸颊。他直往枕下摸匕首,没摸到,这才一刹地惊醒。想起自己是在相府,他来这里从不带兵刃。
他安下心,看床侧,立着个容鹿鸣!
“容讲郎,你!”他“腾”地红了脸,往被褥中钻。
容鹿鸣揪住他领子,“快,别赖床,带你去看好玩儿的。”
他登时来了些精神,不过仍有些害羞,“老师,我要更衣,你……你转过去。”
容鹿鸣哈哈一笑,把云雷纹衣桁上挂着的裘袍递给他,然后转过身去。
雪霁,犹冷。
寒风吹来雪的碎屑,如碾碎的云絮。大雪毡盖天地,映明天际。萧正则不知此刻时分,容鹿鸣说要出府,他便同她一起了。
“不乘马车,我们骑马去,”她把手中银狐裘的帽子给他戴好,他记起这是静妃赐与她的。
她的骊驹看到主人,开心坏了,不停打着响鼻,喷着热热的鼻息。
她先扶着萧正则上了马,接着也跨于马上。
“拽紧我。”她说。
他绝不允许自己冒犯到她。可她纤细优美的腰线还是在他梦里萦绕了许多年。不能抑制。
他们出了城,来到景山脚下。他不知道来这做什么,她说来,他便一起了,不在乎究竟去哪。
容鹿鸣把骊驹拴到一棵粗壮的野梅树上。拉着他躲到不远处的灌木从里。
腊梅一阵一阵地香,他不觉得冷,这一刻也失却了所有目的,惟愿时光静止,他们如画中人一般,被囚禁在此时此刻。
容鹿鸣猛得拍他,以指示意前方。
“兔……”容鹿鸣一把捂住他嘴,以眼神示意他。
那只大肥兔子像个会蹦的雪团,蓦地顿住,支棱起耳朵,驻了片刻,又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萧正则这会儿把他先前看到过的行军手势通通想了起来!激动地不停做着冲锋的手势,又不敢发声,脸憋得通红。
容鹿鸣咧着嘴笑,捏捏他的脸,直摇头。他撅起嘴,皱眉。她示意他等着。
那“大雪团子”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。又停了片刻,容鹿鸣示意他别说话,跟上她。
厚厚的雪地上印着清晰的脚印。他们跟着那“梅花印”往对面的林子深处走去。
雪及脚踝,他走得有些吃力,却什么也顾不得了,他要跟紧前方的身影。
她突然停住,回身压住他肩膀。他们一同闪身躲入一棵古松背后。
然后,她示意他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不远处的松树下藏着个树洞——是兔子窝!
他挥舞着两手就要冲过去,却被她一手夹住腰一手捂住嘴,往来路上推。
回到骊驹那里,他气得直蹦!
“为什么不让我抓兔子?”
“兔子多可爱。”容鹿鸣故意逗他。
“那我们朝食吃什么?”他恨不能咬她一口。
“这个呀……”她从随身的布囊里取出四个胡饼,“快,去捡些树枝,松木的最好,香!”
萧正则消了气,乖乖去捡树枝。其实他气的不是兔子,是气先前被她罚抄书的事。
燃着的松木发着热香,烘着胡饼,也暖着他们。
“阿则,这可不是普通的胡饼。”她把串在树枝上的胡饼移到他鼻子。私底下,她叫他阿则,他唤他老师。
“加了羊肉、花椒!”他打鼻子一闻,是他最喜欢的,连宫中御厨都不及她做的好吃。
他张口便咬——咬了个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