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装作细看,见容鹿鸣递来个眼神。她压下惊惶、犹豫,稽首道:“回禀陛下,正是那枚。”
“陛下,这贱婢承认了!”林乔峤尖声道,葱白的指尖正正指住美盼。
跪着的容鹿鸣突然道:“是本宫交给她的。”她沉默太久,众人反应了片刻才看向她。
“原来……”见她答得坦荡,林乔峤一时不敢乱加言词,可又不甘心错过抓她痛处的机会,“那便有趣了,皇后何故悄悄拿了陛下的宝物,害得陛下四处寻找?”
“这枚扳指不是陛下那枚,而是本宫平日习箭时用的。”
此言一出,萧正则也顿了一顿,他以为她要待他宣判,找个理由把她从这事里拉出来。没想到,她竟已想好退路,自己杀出重围来。
言毕,容鹿鸣抬眼,看向萧正则。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萧正则听到自己说:“确是如此。”
林乔峤冷笑一声:“陛下何必如此护短?”
萧正则自檀木雕龙凤的靠椅上站了起来,昙现忙跟过来,捧上扳指。他捏着扳指站到林乔峤面前,将拇指伸进扳指内转了转,然后指着指腹那处示意她,“对着光看,可看到什么了?”
林乔峤如同见着了鬼魅。莹润如雪的扳指内侧,刻着个“鸣”字!
“确是皇后的扳指无疑,皇后何故拿去当铺,可是朕亏待了你这个后宫之主?”
透过萧正则的表情、语态,容鹿鸣已明白接下去当如何去做。于是叩首再答:“回禀陛下,国库空虚,臣妾作为后宫之主,理应为陛下分忧。”
“那么,分了多少忧呢?”萧正则玩笑般问。
“回禀陛下,白银两千两。”
“是瑞隆当铺拿了扳指即刻给的?”
“是,且皆是现银,由恒兴钱庄送来。”
“林乔峤,你阿耶,不会正巧也与恒兴钱庄的老板相熟吧。”萧正则问道,语气颇耐人寻味,“刚刚朕忘了说,丁四自那当铺暗格中拿到的,还有你阿耶的手书数封,当铺、钱庄之事皆有牵涉其中。”
林乔峤不敢再说话了,阿耶有家地下钱庄就是借了恒兴钱庄的皮,一阴一阳,共同经营。
“来人,把林昭容送回毓舒宫,禁足一月,静思己过。将瑞隆与恒兴一并查封。”
林乔峤如发了场恶梦,已是站不起来,几乎是由女官抱了出去。
待人都去远了,萧正则走到容鹿鸣身边,弯腰,想扶起她。他想,她已跪了这么许久,也不知腿痛不痛。
容鹿鸣却仍是直直跪着。萧正则懂了她的意思。
“丁四,待禁足了林乔峤的消息一传出去,林舒涟那老狐狸自会放人。”萧正则强力把她拉起来,“但是,现在不是查京兆府府尹的时候。”
为何林乔峤以为自己抓住了容鹿鸣的错处,轻易就能调动京兆府的人?
懂的都懂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容鹿鸣仍低着头,半晌,问了句:“丁四可安好?”
萧正则牵住她的手,往画案那里走。刚刚做了出戏,他觉得有些倦。那些美丽的、满含算计的脸让他不无厌烦。
他想看看她的画。
边走边说:“朕先前听你提过丁四。不愧是容家军的人,京兆府的地牢里,什么手段没有,他竟都咬牙忍了,你的谋划,他没说出一个字。
身后美盼听了,一个趔趄,巧笑扶住了她。
萧正则猜到了什么,接着道:“忘筌趁夜潜入地牢看过,给他捎去些药。他底子好,并无大碍。”
话尾的余音落入沉默。容鹿鸣明白不得不如此,才能利用林乔峤设的陷阱反把她父女二人套住。可不得不做的事,并不一定是对的事。
她在画案前挣开萧正则的手,未执画笔,也未理一旁画了一半的地藏菩萨像,而是提起石杵,继续磨小石臼中的孔雀石。
石头被碾碎的声音和矿彩的淡腥味,这些都那么熟悉,在很久之前,萧正则离她很近,常装作看她制矿彩,实则在望她好看的背影。
此时此刻,他们离得更近,她身上的馨香静静染着他衣袖。可他却觉得,他们离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