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要不要救隆巴顿夫妇,她一度以为,这是自己苏醒后重新面临的选择。
这个选择如此难做,不是因为她和纳威关系有多好,而是她必须先弄清楚怎样才是对的,为自己前两次的选择盖棺定论。
到底该选斯莱特林的执迷不悟,还是格兰芬多的告别之勇?
从安妮到纳察,她已经选错两次。前半生所有的是是非非,似乎都在告诉她,应当看开,应当放下。
可是……
接纳死亡是很伟大,但不接纳就一定是错吗?尼克·勒梅也强行活了六百多岁,谁会说他像伏地魔一样有罪?
所罗门害怕给安妮治病是一条歧途,便宁愿放弃。他以为强求不可逆转的死亡是水中捞月,只会一无所获,徒劳将人逼疯。
后来塞巴斯蒂安果然踏入歧途,也果然酿成惨祸,但他最终还是从冥冥之中捞出一丝光亮。在瞪羚重新化人的那一刻,他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。
“选择是个伪命题,格丝尔达。”
“我明白了,在这里,”她的食指点向胸口,“其实从未存在过第二个选择。”
“它只是害怕了,退缩了。”
“如今塞巴斯蒂安历经千辛万苦为我铺路,那我就再也没有踟蹰不前的理由。”
安布罗修斯不必做选择,她只要做自己。
小镇行人颇多,广场上熙熙攘攘,很有烟火气。
“我得走了,”她站起来,“回去想想怎么跟纳威说这件事。”
转身的刹那,却看到一顶矮矮的褐色在身边匆匆掠过。
辛西娅一怔。
“等等——站住!”
她急忙追到广场中心,那个瘦小的背影停在了前方。
对方无奈转过身来,表情真像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一样,“我——我只是没搞懂魔药剂量,一不小心喝多了。”
他苦笑着说:“体谅体谅风烛残年的老家伙吧。”
两人相隔很远,中间是层层叠叠的行人,回忆宛如冬日的风贯穿而来。
早在见到安布罗修斯之前,阿不思就听过她的名号。
从爸爸口中,从村民口中,从妹妹口中。
“是好心精灵——好心精灵救了我!”小不点阿里安娜总是这样说。
可是见到真人后,所有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。
安布罗修斯根本就不温柔,也没安好心!她暴戾偏执,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然而这个疯子,却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。
一个七年级,一个一年级,一大一小坐在霍格沃茨的台阶上。他听她讲那些枯燥的、奇怪的、无聊的知识。
直到很久、很久以后,才会明白当日的一字一句,有多珍贵。
阿不思是安布罗修斯钦定的继承人。
他目送安布罗修斯走向灭亡。
然后,撇清了和她的一切关系。
邓布利多脸色一变——他之前是真的不小心灌了过量减龄剂,因为感觉药效快结束了。
结果这一家魔药出品太不稳定,药剂的作用时间没延长,反倒把他一键退回十一岁。
现在药效真的快停了。
周围麻瓜太多,他只能在自己身上捯饬一大堆防止注意的咒语,顺便给衣服施个变形咒。
男孩开始抽条了,他的面部轮廓越来越清晰,从少年到青年,褪去柔和,变得刚硬,英俊得光彩夺目。可是没多久,风霜便悄然爬上,鬓角开始发白,渐渐蔓延,皱纹先如年轮,又如树皮,安静皴裂,他的头发长了,胡子也长了……
他们隔着小广场站在人群两端。无数行人从身边走过。
来来去去,一瞬百年。
辛西娅恍惚之下,竟被身后炮弹一样飞过来的小姑娘撞了个趔趄。
摔了个屁股蹲的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,身后追来的妈妈忙说:“对不起,实在对不起,我家的小女孩总是横冲直撞。”
邓布利多走过来,捞起辛西娅的胳膊,她低头一看,手中突然多出一只亮闪闪的仙女棒。
邓布利多拿着她的手递给小姑娘,眨了眨眼,“送你吧,我家的小女孩也总爱扮好心精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