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正站在书柜间的一片空地上,面前有几张旧书桌,以及三个面貌不详的人——被这段记忆做了模糊处理。
看得出来,这是三个年轻人。其中最矮的那个靠坐在桌边,正语气激昂地试图解释什么,但他们也听不出这个嗓音是男是女。
“工业——我的想法很明确——最重要的是工业!巫师根本没有任何工业可言,甚至连像样的农业都没有。我真不愿意相信我们居然不生产任何东西,只是心安理得享受着麻瓜的劳动成果。”
此人慷慨陈词道:“我敢打赌,魔法界一百年后也不可能有工业。风雅牌服装店现在是什么样,一百年后也是什么样,所有人都从蜂蜜公爵购买糖果,但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把这些糖果销出英国,因为他们不用机器生产东西!”
对面高个子的年轻人笑着说:“但我们的目标又不是做商人。而且,巫师就是不用机器。”
“哦——该死的,现在是1891年,你们不懂机器的意义。”矮个子用手捂住了额头,“你们知道魔法世界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?这里是一潭死水,我们所有人都在泥潭里渐渐沉底,现在尚能挣扎,最后就只会温吞地毁灭。”
“可是麻瓜呢?也许他们最初只是一条孱弱的溪流,却一直在不懈地寻找大海。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的,到那一天,你们就等着看吧——”
“等着看什么?”高个子不服气地回怼了一句。
“塞巴斯蒂安!”矮个子说,“你想象一下有一天,两个霍格沃茨的二年级学生冒冒失失地开了一架飞车……我是说,夜骐马车去上学,却不小心被麻瓜看到了。这种事不常发生,但相信我它会发生的。”
“然后呢,麻瓜用一种很小的机器记录下了这一幕,分享给亲朋好友。欧洲另一端的无数人,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他记录的画面,纷纷为此惊呼。”
“再接着,这段影像就像金色飞贼一样,突然插上翅膀到处乱飞。突然无处不在。突然之间,你在哪儿都能看到它。”
另外两人困惑地说: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“别管,就……仅仅是想象这一幕。”
“麻瓜又没有冥想盆,如何记录他们看到的事?还能在一瞬间传遍全世界?”
“他们总会有办法的,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工业。”矮个子疲惫地说,“而到了那一天,可笑的魔法部还在使用记忆清除员来执行《国际保密法》,他们能清除十个人的记忆,十万人呢?一亿人呢?”
“到了那一天,巫师世界依然在上演如此荒谬的情况:把所有钱都交给一个屡次三番背叛自己的种族保管。因为魔法界没有工业,没有金融,没有人理解钱的意义。”
“到了那一天,麻瓜社会每一秒都会出现一百个新发明,而巫师仍然不生产、不革新。麻瓜发明什么,他们就偷来什么,顺便还要嘲笑两声。我真的很难指望巫师去明白,自己的社会为什么屡屡陷入动乱分歧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高个子敏锐地问,“所以你已经想明白这个问题了,为什么我们屡屡陷入分歧动乱?”
矮个子沉默了半天。
最后有些犹豫地开口:“我想——我认为——姑且如此假设——根本原因就是巫师不事生产。”
“假如一个社会既不生产、也不掠夺,就没有向上的力量,总体上不会越变越好,只会困囿在一潭死水里。”
“这个社会的资源总量不会变多,快乐不会变多,幸福也不会变多,可它的人民却越来越多,当然就会产生更多分歧与仇恨。”
“最可怕的是,绝对会发生这种事:有一部分巫师隐约察觉了我们的困境,却不打算寻求生产,而是开始掠夺——向麻瓜社会掠夺。”
“不管他们打着纯血论,还是巫粹论的旗号,其实最终目标都是向麻瓜开刀。”
“可是巫师固步自封太久了,真到和麻瓜刀剑相向的那一天,你们能赢吗?当然,魔法是很神奇,具有操控人心的力量,但别忘了——魔法界不是铁板一块!”
“这里有许多亲麻瓜人士,随着时间的推移,麻种巫师还在增多。他们的所有亲朋好友都在麻瓜界,他们是麻瓜阵营的人。”
“哦,我终于听懂了,你的意思是要警惕麻种巫师。”这时,高个子气呼呼地说,“你开始怀疑巫共会的共和纲领了,是吧,你也开始摇摇欲坠,打算朝那群纯血疯子投降了吗——”
“塞巴斯蒂安,”对方轻声说,“我在我们的纲领中加入了这一条:平等,开放,包容,进步。为什么你不懂,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懂?巫共会最重要的纲领不是共和,而是开放和进步。”
终于,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第三个人开口了,“你们俩消停消停。”
他看向矮个子:“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。”
“第一,麻瓜社会在不断进步,总有一天会打破《国际保密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