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他仍然不能告诉他们,绝不能说。一旦他朝别人喊半声痛,乌姆里奇就得逞了,他的软弱绝对会令她快意。
这是他和乌姆里奇之间的事,是他俩之间隐秘的较量,他不能输。
今天又要完不成作业了,因为他实在累到极致,也困到极致。他发誓一回宿舍,他就要把自己摔进床里,谁都别想让他多说一句话。万一三秒钟内不能入睡,他就会给自己一个昏昏倒地。就算他们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,他也不会向任何人解释。
他一边忍着突突的阵痛,一边努力把手收进袖子里。也不知道辛西娅最近在忙什么,是不是终于发现哈利·波特是个麻烦人物,下定决心要远离了……
快要拐到胖夫人所在的那条走廊了,他已经看见罗恩拿着一根横扫十一星飞天扫帚鬼鬼祟祟的身影。罗恩最近肯定也有事瞒着他,他正打算上前追问,忽然看见辛西娅拿着一封信从宿舍里走出来。
“hey,罗恩,”她打着招呼,看见罗恩手里的扫帚,“这是要参加周五的魁地奇选拔吗?”
哈利马上就知道,她戳破了罗恩试图瞒着所有人的事,只听他尴尬而懊恼地“呃”了一声,“你要是想笑——”
“太棒了,罗恩。”辛西娅很认真地说,“我相信你一定是最好的守门员,周五我会去支持你的,需要帮你陪练吗?”
“啊,我,这,谢谢,陪练就不用了。”罗恩不好意思地说,“对了,你最近在忙什么?哈利找了你好几次。”
“哈利……”辛西娅恍惚了一瞬。
“他最近一定有事瞒着我们,可他不肯告诉我。辛西娅,我想也许你……你可以。”罗恩挠挠头,“拜托了,至少别让他憋在心里不说。”
“嗯。”辛西娅点头,“你知道猫头鹰棚屋怎么走吗?”
“当然,等一下。”罗恩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,从某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,他用这纸折了一只惨不忍睹的纸鹤,拿起魔杖指向它,一本正经道:“速速指路!”
她跟着纸鹤走开了,没有注意到缩在另一条走廊的哈利。哈利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,同时他又注意到,辛西娅的微笑里深深藏着某种疲惫。
罗恩那个大条货,一点儿也没发现。
哈利犹豫了一会儿,鬼使神差跟上了辛西娅。
他没敢跟太近,而是掏出活点地图,跟着她的小黑点儿。
他们一路穿过霍格沃茨,来到西塔楼顶上。这里太高了,能俯瞰整个黑湖,风从窗洞里呼呼吹进来,他藏在楼梯靠下的位置抬头看她。
“斯威汀动物保护中心。”女孩说出地址,摸了摸了学校公用猫头鹰的脑袋,“乖。”
就在哈利心想要不要上前搭话,又该说些什么的时候,一只圆圆的白脑袋凑到了辛西娅身边。
好姑娘。哈利暗暗说。
“你是,”辛西娅被拱着脖子,痒得笑了出来,看到她胸前的铭牌,“海德薇?”
莫名地,她开始出神。
她寄出了信,却没有离开,而是用臂膀托起海德薇,站在风里,望着远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哈利听到她说:“好姑娘,听我唱首歌吧。”
她哼起一支不知名的调子,Mi La……Do Ti La……Mi Re……Ti……嗒哒……哒嗒哒……啦啦……啦……这支神秘旋律刺透幽咽的风,抓住了哈利的心神。
“海德薇,”辛西娅停了下来,抱住他的猫头鹰,紧紧地,像在寻求什么慰藉,“知道吗,这是你的旋律,这首歌叫海德薇之歌。”
“很久以前,我听着这首歌,想念这个世界。现在我唱着这首歌,想念那个世界。”
啪嗒,哈利的脚步落在台阶上。
辛西娅猛地转过身来,将海德薇掷向天空,杖尖向前,蓄势待发。
可是海德薇被抛离后,又拍着翅膀飞了回来。一只手从台阶下方伸出,洁白的雪鸮稳稳落在苍白的手腕上。
哈利一步一步拾阶而上。
辛西娅只能收回魔杖,收不回脸上的泪痕,这一幕居然被人看到了,连塞巴和奥米都没见过她哭。她可是那个打败兰洛克的人,妖精征服者,盗猎者梦魇,黑巫师的无冕之王,伟大的梅林继承人!她恼羞成怒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,”哈利·波特在自己一半盘踞着黑魔王一半糊满巨怪鼻涕的大脑里搜山检海,然后身体反过来冲脑子发出了指令。他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,嘴麻了半天,才说:“你看看。”
该死的,不能说,不能告诉别人这有多疼,否则他就输惨了,乌姆里奇会为成功伤害到他而得意洋洋跳起舞来。
“她罚我关禁闭,她让我一遍一遍地写这句话,四天了,我怀疑再也愈合不了了,那个老——”
不能说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