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虚心请教:“殿下,若遇拖延,或数额不足,又当如何?”
长公主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王戬能立刻想到执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,说明他并非只知厮杀的莽夫。
“这便是你军侯权责所在了。可按制催办,亦可直接向赵副将乃至本宫呈报。但切记,凡事需有理有据,这文书,便是你的依据。”
她轻轻点了点卷宗,“为将者,不仅要能破阵,更要懂‘理事’。”
她又拿起另一份关于防区轮换的章程:
“各军防区轮换,看似简单,实则关乎整个卫所防御体系。何时换防,路线如何,与友军如何交接,遇敌情如何应对,皆需了然于胸。你初领防区,更需谨慎,不妨多与钱千里等老成军侯请教。”
王戬一一记下,他发现长公主并非简单地告诉他怎么做,而是引导他去理解背后的逻辑和规矩,让他明白,统率一军,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。
校场。
处理完文书,长公主又亲临“骁骑”营的校场。
新补充的兵员与原陷阵先登营的老兵混合编组,正在操练。
王戬虽能以身作则,激励士气,但在大规模阵型变换、各兵种协同方面,显然还有些生疏。
长公主并未喧宾夺主,只是站在点将台上静静观看。
待一轮操练结束,她才将王戬和几名主要队正叫到身边。
“王军侯,你部冲锋陷阵之勇,毋庸置疑。”
长公主先肯定了优点,随即话锋一转,“然,大军作战,非一人之勇。方才阵型由守转攻时,左翼刀盾手与右翼弓弩手衔接稍显迟滞,若在实战,此处便是破绽。”
她走下点将台,来到军阵前,亲自指挥:
“刀盾手,前进十步,举盾。弓弩手,随盾缓进,箭矢上弦,目视前方缺口。”
她的指令清晰果断,带着一种天生的统帅气场。
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命令行动,阵型果然变得更加流畅紧密。
“看到了吗?”
长公主对王戬道,“为将者,需眼观六路,掌控全局。何时该如雷霆一击,何时该如磐石坚守,何时该如流水变幻,皆在一念之间。你个人武勇可为锋矢,但整支军队,才是你最强的兵刃。”
她又指点了几处弓弩仰角调整、骑兵侧翼掩护的细节,皆是实战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,让王戬和其麾下军官受益匪浅。
王戬看着长公主在校场上从容指挥、细致入微的身影,心中触动良多。
这位公主殿下,并非只居于深宫,她对军务的热悉、对战阵的理解,远超他的想象。
夕阳西下,操练结束。
长公主与王戬并肩走在回营的路上。
“王军侯,路还长。”
长公主望着天边晚霞,意有所指,“望你早日真正掌握这一军之魄,而非仅凭个人勇力。这北疆,乃至整个大夏,需要的不只是一把锋利的刀,更需要能执刀、善用刀的帅才。”
王戬郑重抱拳:“殿下教诲,末将铭记于心,必不负期望。”
他知道,长公主在他身上投入的,不仅仅是资源,更是对未来的一份重要投资。
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策马出了剑门卫所
这日,秋高气爽,天光澄澈。
马蹄踏过沾染晨露的草地,穿过层林尽染的山道,将关墙的肃杀远远抛在身后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气息,溪流的潺潺声取代了战鼓的轰鸣。
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,只见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而过,两岸枫红似火,与苍翠的松柏交织成一幅绚丽的画卷。
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,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而充满生机。
长公主勒住马缰,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真正放松的笑容。
她翻身下马,褪去了平日里威仪的宫装,一身利落的骑射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,英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娇俏。
她回头看向同样下马的王戬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忽然用马鞭指向溪流对岸一株挂满红果的野果树,笑道:“王军侯,久闻你身手敏捷,不知与我这深宫女子相比,谁能先采到那树上的果子?”
话音刚落,她竟不等王戬回应,足尖一点,身姿轻盈如燕,已然朝着溪流对岸掠去。
玄色的身影在红叶间穿梭,宛如林间精灵。
王戬微微一怔,看着那道突然变得活泼灵动的背影,冰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他应了一声:“末将僭越了。”
随即身形一动,如同猎豹般疾射而出,速度更快,后发先至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溪边的碎石滩和柔软的草地上追逐。
长公主不时发出清越的笑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