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
    “你们说的这些都还好,我说啊,更惨的还在后头呢,今日有个老鳏夫上他家提亲了,你们知道么?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怕不是隔壁村那个烂赌烂饮、年轻时打跑媳妇、最近不知为何发了横财的那个牛二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,听说要出十两银娶媳妇呢!”

    虽已近中秋,日中时太阳还是晒得人头晕眼花。

    奈宁口干舌燥,眼前阵阵发黑,还没到家,远远就听到屋里传出骂声。

    等他踏进家门,那骂声更是陡然拨高:“这么晚回来,在外头生蛋呀!一日日就知道躲懒,还不赶紧去烧水做饭!”

    奈宁放下柴,沉默地按揉酸痛的肩头,灌了一口生水,埋头扎进灶房。

    谭梨花啐道:“一日日这副死相,像极了那死鬼老娘,早点给他寻个人家打发出去嫁了吧,看到就来气!”

    奈宁烧水煮着饭,神思恍恍惚惚在别处。

    奈大壮在抽烟,谭梨花过去踢了他一脚:“隔壁村那个老鳏夫说要出十两银娶他什么的,你怎么想?”

    奈大壮皱了皱眉头:“那人年纪也太大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你管他大不大,有钱拿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会说咱们。”

    “说就让他们说两句,日子还不是要过,眼睛长在咱们身上不成,再说了,钱到手了才是正事。”

    奈大壮又抽了两口烟:“等等看看旁的人家再说吧,说不定有更好的人家呢?”

    奈宁坐在小凳墩上,双手圈着膝盖,莫名笑了笑,火光映在他面庞,脸色惨白,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火光跳跃,眼底没有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晚上,一碟烧鸭一盘青菜,还有丝瓜鸡蛋汤,一家五口和和乐乐,讨论着奈宁的婚事。

    而奈宁捧着破角的碗坐在柴草堆上,碗里是早晨煮剩的粥,搭配没落油盐的菜。

    丝瓜都吝啬给他分一块,更别提鸡蛋与烧鸭。

    他呆呆地扒拉粥,食不知味,时而想起那张笑容明朗的脸。

    时而想起,三日前,他出田回家,看到萧练被抬回旧屋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萧练身上全然没有了一如既往的神彩,死气沉沉,不似活人。

    他拄着拐从马车上下来时无人帮扶,他失足跌下时,周边尽是笑声。

    那时天色有些晚了,路上没什么人,奈宁的目光刚好与他看过来的视线相撞。

    奈宁不敢相信,眼前颓废沧桑的少年是他心中的朗朗明月。

    他身上脏兮兮的,脸蛋脏污,头发枯槁,面容憔悴,裹着麻布的腿脚渗出脓血。

    平素逢人三分笑的眉眼,没半点神彩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了,一张脸,依然绝色。

    甚至平添了几分破碎感,莫名勾人心疼。

    忽然有一个大胆的念头爬上奈宁脑海。

    他歪了歪脑袋。

    既然他们两个都是没人疼的,那他为何不能要他呢?

    他可以养他,不嫌弃他瘸腿。

    一碗粥他也没吃完,外头灯熄安静后,趁着月黑风高,他捧着碗偷偷摸入灶房,果然一点汤汁也不给他剩,幸好锅里还余有一点饭。

    奈宁捧着锅将最后一点米都刮下来,翻箱倒柜,再寻不到旁的吃食。

    家里处处似防贼一样提防他,米油盐但凡一点吃食,都要锁进柜子里。

    奈宁抿了抿唇,捧着半碗粥饭,悄悄往一个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这是在村子边边上的一间破宅,道路两侧杂草丛生,已经许久没有人踏足。

    破院在惨白月光下,越发孤寂凄凉。

    周边只有蟋蟋蟀蟀的虫叫声,没有半点人气。

    萧大公子往年同家人回来才住这边,他自己回来则借住他们叔伯家里,那时个个都要说他们叔伯好,兄弟和睦。

    这座房子在本村是赫赫有名的好房,也因主人没有好好打理,年久失修而变得破落。

    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,虚虚开了个缝,不知什么人进去过了。

    奈宁敲了敲门,低低喊着:“有人在吗?”

    喊了几声,完全没有人应,迟疑良久,终是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这破旧的木门转轴发出巨大的吱啊声,奈宁吓了一跳,放轻了手上动作,门推开有灰尘落下,一股子陈旧枯败味儿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奈宁捏着鼻子,眉头也拧了拧,这地方可怎么住人呢?

    他一只脚踏进去,踩断枯枝树叶,骤起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。

    这屋子竟然完全没有打理,他迟疑了一瞬,萧练真的住这里吗?

    他弱弱喊了两声:“有人在吗?有人在吗?”

    这座老宅青砖黛瓦,院墙高耸,周边树木茂盛,白天看着威风凛凛,夜间总觉得瘆人,没有半点人气。

    奈宁蹑手蹑脚走着,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,总觉得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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