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理性”和“情感”各自剥离两半,“理性”掌控躯体,精准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答案,“情感”悬浮半空,隔着一层梦境窥伺那是他又不完全是他的个体。
有一种说法,说人和人的交往与蜗牛十分相似,你从壳里探出柔软的触角向我传递信息,我接收到了,又慢吞吞地回复一只触角,你碰碰我,我碰碰你,我们就完成了一次最小量级的“情感交流”。
鹤乔很早就知道自己的“触角”坏掉了——也许不能说“坏掉”,准确的描述是,它从来就没正常生长过。
又厚又重的壳隔绝了一切向他探来的交流,将鹤乔封锁在这片仅他一人的真空,他理解不了“壳”外面的人为什么又哭又笑,最严重的时候,甚至认为他们都疯了,这个世界也疯了。
更不知晓,他在他们眼中,也是一个无法理解的“怪物”。
铃声响起,鹤乔淡淡写下最后一个数字,笔锋刚好落在试卷最后一题。
他写完了,考试也结束了。
接下来的几科也是如此,每场考试,鹤乔都卡在进程过半时才慢悠悠地动笔,先不提正确率,单看他能全部写完,对比其他学生一张张大开天窗的卷子,已是相当恐怖的实力。
沉浸在公式计算时没觉着有什么不对,等出了考场,强烈的阳光照在身上,鹤乔心头才浅淡掠过一丝恍惚。
灰眸目光滴落至掌心,顺着清晰的掌纹一点一点蔓延,五指张开,合拢,合拢,张开,些许酸胀刺上神经末梢——
这里是现实世界。
鹤乔面无表情地垂下手掌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,当看见备注为“爷爷”的联系人,他眉梢微扬,眼底的波澜也更加明显。
电话接通,鹤大酷哥默了几秒,终是低下脑袋别扭地喊了一声“爷爷”。
鹤远君老不正经地哈哈大笑,小乔哥哥无语地撇了撇嘴角。
“真是越大越不可爱,小时候我们乔乔一口一个‘爷爷’叫起来多甜多乖啊,现在还有偶像包袱了。”
光听声音就知道这老头子一定又故作忧伤地捂住了心口。
“您或许记错了,”鹤乔摆着咸鱼脸,“我没有用那么恶心的声音。”
鹤远君笑得更大声了。
打趣几句,爷孙俩还是回到了正题。
鹤远君问:“你这会考试应该结束了吧?”
“嗯。”
隔着电话鹤乔也认真点了点头,不用鹤远君开口,他就主动交代:“我控制了,只用了一半的时间。”
“哎呀,这种难度的试卷对你而言等于‘没有难度’吧,”鹤远君刻意拖长了调子,“我们乔乔退步了呀。”
听筒那边立即没了声音,鹤远君完全猜到鹤乔这会一定捏紧了手机,看不见的猫猫耳朵紧张竖起,就差甩着尾巴在原地走来走去,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咕噜。
——又别扭又委屈的灰眸大猫。
哦不,在他们这些老妖怪眼里,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,也难怪他那些老伙计小时候总喜欢逗鹤乔,小团子不管板出多正经的咸鱼脸,都只会让人想伸手rua一rua罢了。
鹤乔知道糟老头子坏得很,是故意这么说的,可依旧皱起了眉头,想来想去,憋出一句:
“你这么说,我会生气的。”
人,我一旦生气,后果很严重的。
鹤远君乐不可支。
“乔乔,”老者眼神柔和,“在珠市待得开心吗?”
“还行。”有讨厌的,也有不讨厌的。
“那如果爷爷说,下半年我这边的事情就能处理好了,你想来D国吗?”
“……”
想起白家那小丫头的吐槽,鹤远君心头了然,笑笑没再谈论这个话题,转而提醒鹤乔别忘了下周是他楚爷爷的生日,回珠市以后要去看看对方。
“你楚爷爷前几天还说你忘了他可以,要是连他教你的琴都忘了,他就要拿竹条打你手心了。”
鹤乔翻了个白眼:“那不是琴。”
“哎呀,反正都是一根木头两根弦,你记得就行。”
……
又东扯一阵西扯一阵,最后的最后,鹤远君感慨叹息:“不过乔乔啊,你总得做出一个选择是吗?”
鹤乔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意味深长的笑声透过听筒敲击上耳膜,鹤乔不太明白鹤远君为什么突然笑得那么……“奸诈”?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“我们乔乔啊,也是主动交到了在意的朋友”。
……朋友?
指的是,洛晟?他们能算是朋友?
一道灵光穿进真空世界,鹤乔蓦地想起考试结束时,洛晟似乎要过来找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