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爆炸的是我的那份。”
尽管这句话说得毫无波澜,正因为是这平淡的语气,才令人寒毛直竖。
这话一出,现场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,谢迟方能听见哀嚎声在耳边回荡,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。
刹那间,谢迟方脸色骤变,眼神中藏着一抹骇然。他深呼吸了几下,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,转头吩咐了几句其他刑警。
时予安站在一旁,静静地思考。
没过一分钟,谢迟方把他拉到角落,神色凝重,尽量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我推测得没错,爆炸犯的目标是小海,他知道是小海点了外卖,没想到炸错了人。”
“你有什么头绪吗?”
时予安眼神凛冽,语气冷冰冰道:“我回想了一下,外卖员是最没可能的。我记得章邻海的手机,是收到‘外卖已送达’的信息后,没过几秒才爆炸的。而那个时候,外卖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。”
“那就排除中途掉包的可能性。”谢迟方顺着他说,“如果这样的话,你怀疑的是……店家?”
时予安同意道:“是的,没错,是那家周记粥铺。”
“你先去车上等我五分钟,我通知下徐局,马上就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在现场的另一侧,章邻海径直地走向现场,本来坐在台阶上,直到悲痛的女人出现后,那颗善良的心,再也无法得到救赎。
在所有人的目光中,他越过警戒线,向女人鞠了一躬。
“阿姨,对不起。”
女人疑惑地望向他。
“是您的丈夫错拿我的外卖,导致了意外的发生。”章邻海再一次鞠躬,“对不起!”
啪——
一个巴掌打在章邻海的脸上。
女人发疯了似的站起身,抓住了章邻海的领子,大喊大叫道: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!死的是我的老公和女儿!凭什么!”
周围乱糟糟一片。
但这一巴掌下去,空气凝固了数秒,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。
谢迟方第一个反应过来,立刻把女人拦了下来,转头望向章邻海:“小海,你先去复诊!快去!”
时予安没说话,眼底泛起了担忧的涟漪,扶住了章邻海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章邻海只是喃喃重复着,像是在赎罪,又像是在乞求对方的原谅。脸上的五指印,火辣辣的,在他看来,痛得不是脸上,而在心脏。
许文泽赶忙从远处跑过来,从时予安手中接过章邻海,露出了一个宽慰的微笑:“时顾问,我来照顾小海吧,你们先去那家店。”
“辛苦了,小泽。”
时予安转过头,抚摸着章邻海凌乱的头发,耐心道:“小海,听谢队的,先去复诊,好不好?”
最终,章邻海没反抗,最后看了眼女人,任由许文泽带进了医院楼。
时予安等了一会儿,亲眼看着许文泽和章邻海进入医院,这才拿着谢迟方的车钥匙,去寻找他的车。
五分钟后,谢迟方处理完一切,准时开了车。
时予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一言不发,眼神冷漠地盯着经过的街道,不经意间碰到谢迟方给他的早餐。
还剩下两个包子和两张馅饼。
早上的一波三折,导致时予安体力耗尽,但胃不饿。
人的胃总能真实地反映出情绪,一旦心情低落,就提不起半点食欲。
但他为了保持身体健康,没有丝毫犹豫,把这些全吃了,顺便把喝半杯的豆浆一饮而尽,根本看不出嫌弃的表情。
“你不是不吃猪肉、熟葱什么的吗?”谢迟方握着方向盘,要不是有限速,一脚油门能踩到死。
“我只是不爱吃,不是不能吃。”
“挑食?”
时予安敷衍了一声,在心里嘲弄自己一番。当时从园区撤离后堕入海中,漂到没有淡水的无人小岛上,喝自己血液,生吃海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这一年的休整,让他忘记了严峻的生存环境,在温柔乡里待太久了。
这一路上,车内的气氛沉默且安静,时予安靠在座椅上,头微微偏向窗户一侧,沉思着什么。
白简之不让他出一线。
本来会听取他的意见,但自从那袋应当属于他和小海的外卖,给其他人炸死后,时予安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现在已经不是陆零,他是站在阳光下的时予安!除了园区里的人,谁认识他?
他在怕什么?
十五分钟后,周记粥铺。
时予安时隔八年,再次踏入这家熟悉又陌生的店铺,这家店被简单装修过,风格大体没变。
但明显能感觉出来换了老板。
“欢迎光临,要点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