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已久的记忆,如汹涌的洪流般,再次灌入他的颅内。
时予安闭上了双眼,眼尾泛红。
多年未见的章警官,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。
他身为最高级别卧底,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。但他已经想好了,等自己康复得差不多,打个申请去请假,来见章警官和舅舅一面。
没想到,还没来得及请假条,章警官已经是这般模样,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。
这也许是真的最后一面……
时予安指尖在颤抖,心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凄凉,如琴弦般一拨一拨的,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。望着渐行渐远的担架车,一瞬间,一种名为愤恨的情绪,横冲直撞进大脑。
他想为章警官找出爆炸犯!
白简之一定有办法,把他调进春阳市刑侦支队。
就在这时,时予安愤怒地转过身,没注意到身后,突然冒出个身材高挑、体格健硕的男人。
两人狠狠地相撞。
时予安身材瘦弱,经不住这么一撞,大脑一片空白,鼻腔一酸,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“嘶——”
周围因爆炸失去短暂的治安,恐慌在群众中蔓延,没人注意到这一幕。
其实,时予安在园区里受过刑,伤了身子,回国后昏迷一个月,又浑浑噩噩半年多,身体素质本就不好。刚才一路小跑,本来呼吸急促,再这么一撞,导致头晕目眩。
他忍着疼痛,强撑起上半身。
好一会儿才缓过神,在逆光之中,仰视这个撞他的男人。
时予安不禁一愣。
对方目测一米八七左右,身材相当不错,胸肌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出来,应该是经常锻炼的原因。
人确实是出众的帅。
男人尝试扶正墨镜,显露出藏在镜片后深邃冷厉的双眸。骨感分明的左手中指,戴着宝格丽戒指,手腕上百达翡丽表更是显眼。全身穿着没有显眼牌子的短袖绿格衬衫和七分牛仔裤,但一看就是低调的高奢品牌。
仔细一闻,飘过一丝淡淡的香水味。
时予安至上而下地打量着他。
若不是他浑身透着一股正气,拥有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、模特般修长的身形,墨镜都掩盖不住的睥睨目光,怎么看都像个刚从夜店潇洒完的大少爷。
突然惊讶地发现,这个男人身体素质硬朗到离谱。
他被撞得不轻,浑身发痛,但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男人抬着下巴问:“没事吧?”
时予安勉强地摇摇头,已经伸出手,想让对方拉自己一把。
看见伸过来的手,男人盯着他的脸,慢慢地俯下身,把他拉了起来,声音带着一点冷硬。
“小心点。”
对方力道很大,手掌很热。
时予安刚刚站稳脚跟,听见这话,轻轻地皱了皱眉,一脸的迷茫与不解。
明明是对方撞的自己,这是什么语气?
他刚想说点什么,男人的目光掠在他身上一瞬,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“想要补偿?”
时予安张了张嘴,刚说一个字:“不……”
下一秒,男人随意地摘掉手上的戒指,往他掌心一丢。
那枚戒指呈一个抛物线,落在时予安的手上。
随后,男人没再说什么,迈开长腿,绕过他,笔直地往急诊楼奔去。整套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犹豫。
时予安怔在原地。
“……”
他愕然地低下头,一枚价值不菲、镶满钻石的宽版镂空戒指,突兀地出现在手掌心。
这是什么意思?
他是被当成碰瓷的了?
片刻后,时予安盯着戒指,哑然冷笑,视线又望向远去男人的身上,眼神中藏着难以察觉的愠怒。
直到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,他终于明白过来。
这个男人家境不俗,不屑于浪费时间,直接用最原始、最粗暴的方式,来解决问题。
——砸钱。
毕竟这枚戒指,可能是对方从头到脚最便宜的东西了。
时予安自嘲地笑笑,盯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,狼狈地站在原地。
其实这么离远一看,可以看出男人的右肩比左肩要低一点。他的步伐举步生风,自带一种傲人气场。
突然想起,对方推墨镜的那只左手,拇指和食指不在一条线上,夹缝衔接处皆有明显的老茧。
这是习惯性握枪的姿势,且是左撇子。
只需要两三下,就判断出此人的职业——他是刑警,和章警官是同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