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村
百块钱,硬是被晏明吹到五百。那一眼假的绿水鬼,掉色的金项链,显然两元店进的货。

    “晏明啊,晏侨怎么没和你回来?”

    “他年后高考,京一中嘛,重点高中大家都在玩命学。”

    柏嘉乐实在听不下去了:“我记得京一中不收外地学生吧?”

    晏明喝酒动作一顿:“柏嘉乐你是学生不懂,我在一中有熟人。”

    柏嘉乐深吸口气:“可能是吧,牛栏山我上次买十八一瓶,来看是我见识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桌上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他狠狠瞪向故意拆台的柏嘉乐,尬笑两声:“我买的升级款,怎么能是你那便宜货。”

    晏明试图转移话题,柏嘉乐掏出手机:“那我可要扫码一下长长见识。”

    晏明笑容僵在脸上,心里把柏嘉乐骂了个遍。

    僵持不下中二舅拿走柏嘉乐手机打圆场:“咱家电视没关呢,吃完回去关上。”

    二舅早就看出晏明吹牛逼,毕竟白白收礼,谁没事讨这个不痛快。再说这可是晏明,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闯祸精,把他惹急了大过年的谁也别消停。

    “晏明啊,这次回来多住一阵吧?”

    “不了,我回来接我妈去京市,后天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,真是享福了!”

    晏明眉开眼笑,主动去碰二舅酒杯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屋里喝成一片,晏明出门接电话,顺便点根烟。

    话筒里的人哀求道:“老大,我没买到回家的票,后天要往明海别墅送货,你帮我走一趟呗,佣金一半归你成不?求你了!”

    晏明弹落烟灰,瞧到门口补雪人窟窿的柏嘉乐:“地址发我。”

    “老大,太感谢你了,对了我叮嘱一句,这是霍家要的货,你到那卸完货就走,千万别出了岔子,咱们可惹不起。”

    惹不惹得起,法治社会他们还能怎么样?

    晏明最烦这群搜刮老百姓的资本家,他仇富。

    柏嘉乐终于补好雪人,正在欣赏自己的完美作品,突然背上多出一双手将他推翻在雪人身上。

    好好的雪人就这样被柏嘉乐压扁了。

    柏嘉乐擦掉脸上的雪:“晏明你有病吧!”

    晏明双手插兜抖腿:“我看你脑抽了,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
    柏嘉乐愤怒不已,却又打不过晏明。二人身高体型相同,一米七八偏清瘦。柏嘉乐文文弱弱肉软塌塌的,晏明初中毕业就干苦力,皮肉紧实,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。

    “你还这么干吗?”晏明笑得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管我说什么!”

    柏嘉乐刚坐起来,又被晏明抬手推倒了。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我?”

    姑奶见状拉住晏明,柏嘉乐趁机起身,红着眼睛跑了。

    “你呀,总欺负他干什么,你妈醒了,我给她留了饭菜,你端去吧。”

    晏明一脸无辜:“真不能怪我,他欠教训。”

    小屋里光线昏暗,女人坐在床边剥橘子。床头摆放着两瓶西药,药瓶下有一张微微泛黄的薄纸。

    纸上写着,奥氮平早午一片,晚两片。氟哌啶醇早晚各五片。

    字体很丑,横不平竖不直,但足够工整清晰,一笔一划没有连笔,像小学生写的字。

    这是晏明外出打工那年给晏箐禾写的药物用量表,多年来一直没换过,纸薄得透光。

    “妈,我带你去我那住,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,后天走。”

    “哦,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晏箐禾打开灯,女人长发乌黑柔顺,岁月在她脸上增添几分沧桑,四十岁的人五官依旧标致柔和。

    她将橘瓣递给晏明:“晏侨呢?”

    “在京呢,火车要坐一天一夜,怕他受不了。你不用坐硬座,我给你买了卧铺。”

    晏箐禾木然呆滞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年轻,坐一天不算事。”

    她慢慢点头:“噢。”

    实际上晏明只买到了站票,这点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他脸皮厚,站累了就坐地上,坐累了就躺地上,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晏明风风火火收拾了一天行李,足足两大箱子。之前没接晏箐禾因为自己也是勉强度日,他没学历没技术,吃苦耐劳空有力气,体力活是最廉价的。

    后来到处凑钱考驾驶证,办健康证,送外卖开货拉拉,还租到了便宜房子,也算是越干越有奔头。

    从晏明记事起,晏箐禾就患有精神分裂,一直靠吃药控制,好在能够生活自理,还有姑奶帮忙照看。小地方医疗水平终究有限,他想把晏箐禾接到京市,一来有个照应,二来方便她看病。

    临走这天,红色宝马又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地来接晏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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