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眠暗暗地想:系统能和她聊得这么有来有回,也不是没有原因的。
被同化的何止沈觉一人?
沈觉从善如流地插上吸管,自得地吸着牛奶。
“我确实知道考题。”
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林听眠身体顿时僵住。
“也确实没有画。”
她身体更僵硬了。
“你之前想套我话,但是我只知道色彩考题。考试的那两天,我只来画了速写。”
“所以这样也算作弊吗?林同学?”
“林同学”的尾音落下,沈觉眉心的那粒浅棕色小痣,仿佛承受了某种压力,随着她眉骨极其细微的抽动,被挤压得变形。
沈校长是教色彩的老师,她或许是不巧知道考题。
让林听眠耿耿于怀的是她引以为傲的速写,竟比这个看上去从来没有练习的沈觉低?
但是,她又有什么理由认为对方画得不如她呢?
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。
沈觉吸了一口牛奶又继续说:“所以我之前认为……”
“真正想要作弊的人,其实是你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宿舍时你没睡吧?我晚上睡不着时,你因为听到一些风声,在宿舍一直追问我考题。”
“有人造谣我有考题这话,只说对了一点点……”
她右手无意识地掐着那牛奶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盒身发出轻微的濒死的咔啦声,瘪下去的凹陷处恰好是她刚才握过的位置。
“毕竟我也只知道一点点,林同学。”
“装睡的人,最擅长作弊呢……”
声音低沉平缓,却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,砸在凝固的空气里。
林听眠同学或将迎来本世界线的第一个冲击。
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话语。
画室里铅笔摩擦和低语声被无限推远,只剩下那盒牛奶垂死的咔啦声,和林听眠骤然急促起来的压抑在胸腔里的呼吸声。
沉默像沉重的幕布,轰然落下。
沈同学的嘴角难以察觉地下降了一个像素点。
“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轻松了些。
“我本来也不打算画色彩。”
“他一直想让我继续画画……”
这个“他”指的定是亲自带着两个校长班的色彩老师沈校长。
她眉心一拧,那颗小痣随着这句话说完变成椭圆。
好像听从别人的意愿和期许是一件很为难的事。
“那你呢?”林听眠发声。
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你明明就是……很喜欢画画吧。”
她不会判断错的。
林听眠知道就算沈觉一开始并没有做好打算,甚至仍然在学习文化,但她心里真正想学的还是画画。
“对我来说……”手中的牛奶已经见底,盒子瘪了起来。带着一种饱食的餍足,沈觉轻轻地说。
“如果有人反对你画画呢?如果有人对你说听其他人的意见,就是不听她的话呢?如果说早早帮你规划好了,无论走哪条路都能把你托举得很高呢?”
语气极轻,却听上去有很大的重量。
绕是这么沉重的气氛,也架不住偷听的赵长恩热切地望过来,不合时宜地发声:“沈大小姐求包养!”
“……”
两人均是一呆。
沈觉无助地看向林听眠,拿起手中的牛奶盒扬了一扬。
“别想了,我已经有人养了。”
三人均是一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