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地豪强闻风丧胆。
那些尚未被雷霆营光顾的,开始疯狂收敛。
暗仓转移,私兵遣散,田契伪造,甚至主动向县衙献金献粮,只求换得一时平安。
可惜,为时晚矣。
血衣楼的情报网早已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,哪家庄园有暗道,哪家族长有外室,哪处地窖藏了多少私盐,皆在蒙毅案头的那幅地图上,标注得明明白白。
雷霆营按图索骥,犁庭扫穴。
豪强们发现,自己无论躲到哪里,无论收敛得多快,那黑色的铁流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,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,将他们百年的根基,碾为齑粉。
……
咸阳宫,大殿。
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,面前的几案上,堆着一摞摞来自各地的捷报与账册。
"陛下,"治粟内史冯去疾躬身禀报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"自雷霆营出征以来,旬月之间,已破豪强庄园三十七处,清丈田亩逾百万亩,编户齐民二十余万,收缴私盐八千石,黄金万镒,粮秣无数……"
"更奇者,"
李斯上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,"从豪强手中收缴的田产与资粮,竟比秦国休养生息、安稳发育十年所得,还要丰厚!"
嬴政缓缓抬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。
他确实未曾想到。
那些豪强,盘踞一方,短则数十年,长则逾百年。
他们截留田赋,私吞官税,垄断市集,盘剥佃户,每一粒粮食、每一枚铜钱,都被他们以暗仓、以私账、以田契的形式,层层盘剥,积压在庄园深处。
秦国灭韩、赵、魏、燕,虽得了疆土,却未曾真正触及这些深埋地下的财富。
直到雷霆营的枪口,碾过这些恶鼠的老窝。
"崔氏庄园,地窖中藏金三千镒……"
"王氏庄园,暗仓中囤粮万石,够一县百姓食三年……"
"张氏庄园,私铸钱币的模具与铜料,足以再造半座城……"
冯去疾念着念着,声音都变了调:"陛下,这些资粮,足以让新设的郡县衙署,立刻拥有给百姓分良田、建官学、修城墙、开沟渠的底气!
无需等待赋税,无需仰赖咸阳拨银,就地取材,就地重建!"
嬴政放下捷报,缓缓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。
地图上,那些曾经标注着红色叉号的豪强据点,正在被墨色的勾号取代。
墨色,代表秦律已通,政令已达,新秩序已立。
那墨色蔓延的速度,快得惊人,像春草燎原,在广袤的秦土上疯狂生长。
"民生……"
嬴政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。
他忽然明白了赵诚为何建议设执雷使,建雷霆营了。
豪强是毒瘤,是寄生在秦土之上的吸血虫。
不除豪强,秦律永远进不了庄门,赋税永远到不了县库,百姓永远只知有豪强,不知有秦王。
而一旦豪强被雷霆扫平,那些被截留百年的财富,便如决堤的洪水,瞬间涌入秦制下的郡县衙署。
有了钱,有了粮,有了田,县衙便能给百姓分田,百姓便有了活路。
有了活路,百姓便认秦王,认秦律,认这新的天下。
"陛下,"王绾也上前一步,声音里满是感慨,"各地百姓,如今皆称颂秦王仁德,称颂血衣侯神威,称颂雷霆营为天兵。
民心所向,旧日的六国余孽、江湖叛逆,再也掀不起气候。
没有新生力量加入,他们成了无根浮萍,只能躲在暗处,瑟瑟发抖。"
嬴政转过身,望向殿外那片澄澈的蓝天。
他忽然有些不适应。
一个月前,他还在为那些新地的政令不通而焦头烂额,为郡县官吏被豪强架空而暴怒,为地方太大驻兵不足而束手无策。
满朝文武,人人愁眉苦脸,仿佛大秦吞下的不是广袤疆土,而是一颗颗随时在炸开的毒丸。
可如今,捷报如雪片般飞来,绿色的勾号在地图上疯狂蔓延,百姓的歌颂从四面八方涌入咸阳。
那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消化难题,竟以一种近乎魔幻的速度,迎刃而解。
"解决一件事……"
嬴政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,"便解决了百件事。"
他走回王座,重新坐下,目光投向北方。
那是武安城的方向,是赵诚所在的方向。
"阿诚啊……"
嬴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"你给寡人献上的这把刀,果然锋利。
替寡人,把这天下难治的毒瘤,全都剜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