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横刀,县西李氏之主,魏军裨将之后,酸枣县最后一头猛虎。
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,便瘫软在洞口,半截身子卡在洞外,半截身子留在洞内,像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的死鱼。
洞内,紧随其后的亲信管事,被那声惊雷震得魂飞魄散,又一股温热的脑浆溅在他脸上,他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。
"出来。"
洞外,雷霆营士兵的声音冷硬如铁,枪口对准洞内,"不出来,便开枪。"
洞内缩回去的三四人,面如土色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们退到庄内,却发现退路早已断绝。
"轰!"
千斤闸被从内部瓦解,两扇裹着铁叶的巨门向内打开,激起漫天尘土。
蒙毅一马当先,铠甲森然,单手持枪,踏入李家庄寨腹地。
他身后,五百名雷霆营壮士如黑色的铁流,从四面八方的缺口同时涌入。
"稳步推进!"
蒙毅的声音洪亮如钟,在庄寨内回荡,"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!凡持械反抗者,杀无赦!弃械跪地者,锁拿!"
"一个都不许漏掉!"
枪声如爆豆般在庄寨各处响起。
负隅顽抗的私兵刚从墙角探出头,便被一枪爆头。
试图从屋顶逃窜的护院,刚跃上瓦面,便被交叉火力扫落。
躲在柴房、地窖、甚至水井中的死忠,被逐屋逐间地搜出,或毙或擒。
李家庄寨,这座军寨化的庄园,在五百柄手枪的雷霆之下,如同一座纸糊的堡垒,被从内到外,撕得粉碎。
不到半个时辰,枪声渐歇。
庄寨正厅前的天井中,跪满了黑压压一片人。
李氏高层、护院头目、连弩手、死忠佃户,凡未死者,皆被精铁镣铐锁了,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四周,雷霆营壮士持枪环立,枪口低垂,却无人敢抬头直视。
蒙毅大步走入正厅,目光扫过厅中陈设。
虎皮交椅、青铜酒樽、悬挂的刀枪斧钺。
他走到案前,抓起一摞尚未焚毁的账册,随手翻了翻,冷笑一声:"私盐、截留田赋、克扣徭役、私卖军械……
李氏罪证如山。"
王戟与张慎随后入内。
王戟环眼扫过厅角一处暗格,上前一脚踹开,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田契与地契。
足足数百张,每一张都浸着县西百姓的血汗。
"充公。"
王戟沉声道。
杜衡带着十余名县卒,战战兢兢地踏入这座曾经令他闻风丧胆的、让他喘不过气的军寨。
他看着跪满天井的昔日"土皇帝"们,看着那倒塌的千斤闸、碎裂的望楼、以及满地的尸骸与血泊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一个月前,他还在这些豪强面前卑躬屈膝,摇尾乞怜。
一个月后,他亲手清点着从他们手中夺回的赃物。
"杜明府。"
蒙毅将一卷账册掷入他怀中,"李氏军械,连弩三十张,弩箭五百支,甲胄八十副,厚背砍刀百余柄,尽数充公,造册上报。
庄中粮秣、金锭、布帛,统计数目,一半充入县库,一半……"
他顿了顿,看向王戟。
王戟接口,声音如铁:"一半用以改善民生。
按户分田,今日便开始。"
三日后,李家庄寨外,千顷良田。
与县东一样,这里搭起了简易的木台,麻纸、朱笔、印泥、弓尺,一应俱全。
但今日的规模,比县东大了十倍不止。
因为这是酸枣县的最后一个豪强,也是百姓们认为不可能倒的豪强。
这个豪强一倒,代表着酸枣县再无豪强,以前的日子,他们不会再过回去了。
县东、县中、县西的百姓,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木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杜衡立于台上,声音因连日操劳而沙哑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昂扬:
"秦王诏令。
清丈田亩,按户分田!
李氏罪产,充公归民!
县西百姓,凡此前佃于李氏者,今日起,永业归己!
三年免赋,五年薄赋!"
一张张崭新的田契,从杜衡手中递出。
县西的百姓们接过田契,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,看着"永业"二字,先是呆滞,继而颤抖,最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有人跪地痛哭,有人仰天大笑,有人将田契贴在胸口,仿佛那是比性命还珍贵的圣物。
"秦王万岁!"
"血衣侯万岁!"
"执雷使万岁!"